寅将军真的很慌。
跑出了那片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范围后，没有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他不惜折损修为，不惜一切代价，逃离那个地方，逃离那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只知道离那个人越远越好，远到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前方那片熟悉的山谷。
寅将军落在山谷口，踉跄了一下。化回人形，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没有放松，用神识扫过山谷。确定那个人没有追来，他暂时安全了。
但这个地界也不能久待了。
陈家村那些人知道他是这里的妖王，他赌不起。
寅将军稍微收拾了一下，就立刻朝山谷口走去。
前方月光如霜，洒在山谷口的草地上，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被月光下站着的人影吓得停住了。
山谷口站着一个人。
一身简朴青衣，腰间挂着一只金色的葫芦，姿态潇洒随意。
他背对着寅将军，看着这个山谷。
寅将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股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恐惧又从心底涌了上来，但还是厉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
寅将军的金黄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他的直觉告诉他——快跑。
那个人转过身来。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寅将军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心中大惊。
“是你！！就是你把唐僧的事告诉——”
话没有完，一股无法抵抗的吸力从那个人腰间那只金色葫芦中传来。
甚至都没有机会出什么话，寅将军就瞬间被葫芦吸了进去。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连挣扎都做不到。
山谷中重新安静了下来。
陈玄将葫芦从腰间解下来。
“有些事，能做不能。多嘴的代价——就只能成为虎骨酒了。”
他将葫芦在手中轻轻摇了摇，里面传来液体晃动的声音，然后重新挂在腰间。
接着陈玄看向陈家村的方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金蝉子，或者现在叫玄奘——这只是个开始。后面，我会给你安排大量有意思的剧本，希望你会喜欢。好好享受吧。”
陈家村里，玄奘突然打了个冷颤。
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摇了摇头，将那股不安压在心底，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了一句佛号。
庭，三十三重。
兜率宫外的凉亭中，玉帝和太上老君正坐在一起喝茶看戏。
空中映出的画面，正是下界陈家村的一切
——寅将军来袭，禁制崩解，陈玄附身降临，吓走大妖，入祠堂赠书，修复禁制。
甚至还有后面灭寅将军的一幕。
玉帝微微一笑，语气随意。
“我以为那子会对这任务应付了事。没想到，居然真的认真去做了。这倒是稀奇。”
他放下茶杯，看着画面中那个正在月光下离去的青色身影，
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太上老君明显知道的更多。
“陈玄比你想象的，更有野心，也更有上进心。他去做这些事情，不止是因为我们交代了任务，而是有更重要的原因。”
玉帝好奇的问道。
“原因？什么原因？”
陈玄那子，他自认已经看得很透了，
从他还是个修士的时候就看着他从替自己跑腿,一步一步走到今。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子看穿了，此刻太上老君“有原因”，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看穿。
太上老君慢悠悠地开口了。
“陈玄在成为金仙后，就开始考虑自己的大罗金仙之路了。”
玉帝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金仙之后是大罗金仙，这四个字是无数三界修行者穷尽一生都触摸不到的境界，
是三界之中真正站在顶赌那一撮人才有资格谈论的位置。
陈玄才刚刚踏入金仙不久，就已经开始考虑大罗了。
这不是野心，是远见，是在别人还在为眼前的几步路发愁时，
这个人已经在为几百年、几千年后做打算。
“他在庭的藏书阁研究发现，想要成为大罗金仙，不是光靠修炼就可以的。”
太上老君的语气很平淡，像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常识。
这不是常识，至少对三界之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修行者来，不是常识。
他们以为修炼就是日复一日地打坐、运气、突破瓶颈、冲击更高境界。
他们不知道在某个境界之上，修炼不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飞跃，
不是靠日积月累的苦修就能达到的，需要一些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最关键的是——需要一些地认可的机缘。而那种机缘，是有限量的。”
他像是在一件不宜大声张扬的秘密。
“地之间的机缘，就像这杯茶。分出去一杯，壶中就少一杯。喝完了，就没有了。后来的想喝，只能去抢前面的。”
玉帝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事情，所以三界之中大罗金仙才屈指可数，因为道就开放了这么点。
“他很聪明，运气也很好。”
太上老君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评价一个运气不错的后辈。
“他很快就感觉到了，自己大罗机缘就在这次的西游之路上。”
玉帝已经明白了。
“所以他才这么认真地想要干预进去。不是因为我们交代了任务。是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大罗机缘。他做这件事，是在为他自己做。所以他才会那么认真，那么上心。”
太上老君抿了一口茶。
“毕竟机缘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凉亭中安静了下来。
玉帝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到是看这子了。不过他能成吗？”
他抬起头，看着画面中那个身影。
敢把金仙这一步还没有走稳，就已经在谋划大罗金仙，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那需要野心，需要远见，需要一种“我不仅要走到山顶，还要走到更高的山”的永不满足。
他以为陈玄只是一个听话的、能干的、会办事的下属，今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人不只是会办事，还会替自己办事。
太上老君只是道。
“看意了。”
五行山外围，陈五停下了脚步。
从陈家村出来，走了一整，终于到了。
陈五转过身看着玄奘，微微有点不舍，毕竟也算共生死过了。
“我就送到这了。接下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这是最后一次。
玄奘双手合十，深深地弯下了腰。
“阿弥陀佛，陈施主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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