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童子在凉亭外停下来，回头对陈玄笑了笑，
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凉亭，跑到那个人身边，声了句什么。
那白发人微微点零头，微微偏过头，朝陈玄的方向看了一眼。
“请坐”
一个声音在陈玄的耳边响起。
陈玄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凉亭，在一张石椅上坐下来。
太上老君提起茶壶，给陈玄倒了一杯茶。
碧绿的茶汤从壶嘴倾泻而出，在杯中打着旋，散发出一种清幽的香气。
陈玄低头看着那杯茶，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之前在桃林中，他给李世民倒了一杯茶。
今在兜率宫，太上老君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不一样，人不一样，情况却很相似。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像是山间清泉流过的甘甜，顺着喉咙一路向下，将一股暖意送到四肢百骸。
好茶，他喝不出是什么茶。
但太上老君的东西应该不会差。
凉亭中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茶壶嘴袅袅升起的热气在空气中轻轻飘散的声音。
童安安静静地跪坐在亭角，捧着他的紫金葫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两个人。
他不明白老爷为什么要请这个人来喝茶。
陈玄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老神仙，恭敬开口道。
“不知道祖，唤子前来，所为何事？”
在太上老君面前，他只是一个晚辈，需要恭敬倾听的辈。
这不是刻意放低姿态，是自知之明。
太上老君看着他，淡淡一笑。
“玉帝让你做的事——我听了。”
陈玄心中吐槽，听？听谁的？这事是玉帝才和我完啊。
他差点脱口而出的“您这是偷听吧”。
太上老君似乎看穿了他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念头，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解释，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道。
“让你加强八十一难——不是关键。我们想让你做的，其实是拖延佛门大计划的进度。”
拖延。不是阻止，不是破坏。
让该发生的事晚一些发生，让那个本该完成的大计划，
像一条被缓缓拉长的丝线，越拉越长，越拉越慢。
陈玄心中一动。数不能阻止，取经大业一定会完成，佛门的大计划一定会成功。
这是定数，是不可更改的。但数没有规定完成的时间。
五年是完成，十年也是完成，一百年还是完成。
只要取经团队最终抵达西、取得真经、返回大唐，数就算应验了。
至于他们在路上走了多久，经历了多少劫难，每一难花了多长时间
——那不在数的范畴之内，那是可以调整、可以“加强”的弹性空间。
陈玄明白了。
玉帝让他加强八十一难，不是为了把取经团队搞死，而是让他们慢下来。
而佛门，不能抱怨。
因为玉帝没有破坏数的任何一条规定，没有违反任何庭与佛门之间的约定。
他只是让那些劫难更“名副其实”了一些。
让九九八十一难，更像是八十一难。
你佛门不是“不经磨难，怎见佛光”吗？
那好，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磨难。
不管老君不这番话，不管老君有没有请他喝这杯茶，陈玄都会做。
只是现在，他做得更明白了。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做，比做什么更重要。
“我明白了。多谢道祖解惑。”
接着他看着太上老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
“不过——子修为低微。恐办事不力，辜负晾祖和玉帝的期望。”
陈玄在要好处。他只需要——我弱。
我需要帮助。我不好意思开口，但我真的需要。
太上老君看着他，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抬起手，右手在空中轻轻一翻。一只葫芦出现在他掌心郑
那只葫芦不大，比道童手中的那只还要一些，通体金光灿灿，像是用纯金打造的。
葫芦身上没有任何纹饰，像是刚从藤蔓上摘下来的金色葫芦。
“这一葫芦金丹——算是提前给你的奖励。”
他将葫芦放在石桌上，推向陈玄。
“还有这个葫芦——也是个好东西。”
好东西。
这三个字从太上老君嘴里出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不简单。
陈玄也不跟他客气，直接伸出手，从石桌上拿起那只葫芦。
葫芦表面微微的发热，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那股本源的气息，在葫芦内部浓郁得像要凝成实质。
好东西。真的是好东西。
陈玄将葫芦收入袖中，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着太上老君拱手一礼，
“多谢道祖。”
太上老君微微点零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意思很明显——茶凉了，你该走了。
陈玄见状就直接起身，再次微微拱手，然后朝凉亭外离去了。
凉亭中恢复了宁静。
太上老君坐在石椅上，目光穿过云海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一座山，名唤五行山。
山下压着一只猴子，已经压了五百多年了。
“就让我好好看看，事情会如何变化吧。”
人间，长安城。
玄奘的名声，就这样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
在长安城中如野火燎原般传播开来。
每，寺门外人山人海。
他们来听玄奘讲经，来求玄奘保佑，来
看一眼那个“浑身金光、脑悬神圈、抬手间镇压龙鬼”的大师，究竟长什么样。
经台上的玄奘，双手合十，面色平静，目光慈悲。
“如是我闻——”
五行山。
孙悟空已经在这里压了五百多年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能出去，他只知道自己快疯了。
他心中对自由的渴望，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这，他像往常一样，靠着洞壁，半闭着眼睛，看着洞口那片空。
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五百年里他想了无数遍的问题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大闹宫吗？
这时孙悟空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经过。
五百年的孤独寂寞，没有让他的神识变弱，反而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南海观世音菩萨，既然路过五行山，为何不见见俺老孙？俺老孙在这里压了五百多年了，也没个人来看俺一眼。俺还以为，三界都把俺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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