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
长安城外,金山寺。
这座寺庙离长安城不过半日路程。
寺不大,香火却极盛,尤其是这几年,自从那位玄奘大师在此驻锡之后,
每日前来听经、拜佛、求签、许愿的信众络绎不绝。
玄奘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经书,正在念耍
脚步声从禅房外传来。玄奘没有抬头,手中的经卷也没有放下,
只是静静地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禅房门外停下来。
“玄奘大师。在下奉陛下之命,请大师入宫。”
玄奘的手指在经页上轻轻一顿,然后继续翻了过去,动作依然从容。
他将那卷经书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袈裟,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中年内侍,面目和善,笑容得体,身后跟着两个太监,
手里捧着礼盒,里面装的什么,玄奘没有看。
“陛下召见贫僧,所为何事?”
内侍的笑容收了收,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一个不宜张扬的秘密:
“不瞒大师,宫中近日出了些怪事。有一条龙鬼,夜夜在寝殿外游荡,高声索命,搅得陛下不得安寝。我等凡夫俗子,无能为力,听闻大师佛法高深,尤擅超度亡魂——特来相请。”
玄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龙鬼?索命?不得安寝?
他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但都没有在脸上流露出来。
他只是微微点零头,动作轻而沉稳。
“贫僧明白了。请稍候,贫僧这就随你入宫。”
内侍大喜,连连点头:
“大师请便,大师请便。陛下在宫中恭候,望大师早日启程。”
玄奘转身回到禅房,从墙角的柜子里取出一件干净的袈裟换上。
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串念珠、一卷《往生经》。
长安城,皇宫。
夜幕再次降临。
今晚,寝殿前的石阶上多了一个人。
玄奘盘膝坐在石阶的最底层,背对着殿门,面朝着广场空。
他手中握着的,只有那卷《往生经》。
闭着眼睛,嘴唇微动,似乎在默诵着什么。
尉迟敬德、秦琼、程咬金三人还是站在殿门两侧,和昨晚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姿势,连手中的兵器都没有挪动过分毫。
但他们三个饶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石阶最底层那个年轻的僧人身上。
尉迟敬德的铜铃眼里满是好奇——这个白白净净的和尚,能行吗?
秦琼的眼里满是审视——他的气息很干净,但不代表强大。
程咬金的眼里——算了,程咬金的眼里什么都没想,他只是在想,
这和尚坐在这里万一被那龙鬼一口叼走了,他是救还是不救?
殿内,李世民坐在昨晚那把椅子上,位置都没变过。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落在石阶最底层那个盘膝而坐的背影上。
玄奘大师。
他今下午入宫,李世民在偏殿见了他。
第一印象是——年轻俊美。
第二印象是——安静,不是那种故作高深的沉默寡言,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详。
第三印象是——自信。
不是那种会当凌绝顶的眼高手低,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纸上谈兵,
而是一种沉淀的笃定。
玄奘当时双手合十
“陛下放心。贫僧虽不才,但超度亡魂之事,略知一二。
若那龙鬼果真只是龙鬼,贫僧自当为陛下分忧。”
略知一二。自当分忧。
李世民当时没有多什么。
他见过太多嘴上得花乱坠、一上阵就露怯的人,
也见过太多谦虚谨慎、不动声色却能力挽狂澜的人。
他不确定玄奘属于哪一种,但他愿意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
现在,那个年轻人就坐在石阶上,面朝着即将出现龙鬼的夜空,等待着。
夜越来越深了。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云层时聚时散,时而遮住月亮,时而让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
然后,那片云来了。
不是被风吹来的,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后面推动着,
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向皇宫的上空移动。
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暗,像一大块被谁用浓墨泼过的宣纸,
悬在寝殿的正上方,沉甸甸的,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
龙影从云层中探了出来。
先是半截尾巴,然后是修长蜿蜒身躯,那双怨毒的眼睛,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
不知道是因为它恢复了力量,还是因为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
它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一万玄甲卫和殿门前那三尊铁塔般的身影。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石阶最底层。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袈裟的年轻和桑
它不认识这个和尚,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但它不在乎。它今晚不是来跟和尚打交道的,它是来找李世民的。
它的嘴张开了,那句喊了无数遍的话,在夜空中炸开。
“李世民——还我命来——”
李世民坐在殿内,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石阶上,玄奘睁开了眼睛。
他伸手,从身侧拿起那卷《往生经》。
月光照在经页上,那些墨色的字迹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
他没有看经书——他早已将这部经文倒背如流。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念珠从指间垂落。
往生经。
这部经文,他念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愿你离苦得乐,愿你往生净土,愿你来世不再受苦。
不管那个亡魂生前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犯过多大的罪,在他眼里,
都只是一个找不到方向的生命。
这就是慈悲。无条件不求回报的善意。
龙影的游动慢了下来。
它像是在听,像是在感受,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打动了。
李世民的眉头微微一松。
殿门口的尉迟敬德、秦琼、程咬金三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有戏?
但暗中,有一双眼睛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陈玄站在长安城中一座高塔的顶层。
他没有靠近皇宫——不需要靠近,以他金仙的神识,
整座长安城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皇宫上空那片越来越厚的乌云上。
不对劲。
陈玄的目光开始隐隐冒出火光,视线直接看穿了那条龙鬼。
气息不对。
泾河龙王是他亲手镇压的。
玄仙。一个不算低、但也绝对算不上高的境界。
在庭的体系中,玄仙不过是个中流偏上的位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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