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目光微微闪了闪。
佛门需要泾河龙王这件事，作为西游的起点。
所以佛门不能在泾河龙王被斩之前插手，
因为那是庭的事，是玉帝的旨意，是规的判决。
但他们可以在他死之后，无声无息地将他的魂魄收走。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放出来——就像今晚这样。
放在李世民寝殿外的上空。
陈玄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打算插手。
玉帝是知道佛门在背后做了什么，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和最终目的。
庭与佛门之间，千百年来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玉帝不想打破这种平衡，陈玄就更不想了。
他可不想被卷进那些他看不透、也不想看透的漩涡里。
所以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皇宫的方向，看着那条游荡的龙影，
看着那场精心编排的好戏在月光下一幕一幕地上演。
皇宫，寝殿前。
三个身影，像是三尊雕像，并肩站在殿门外的石阶上。
尉迟敬德。秦琼。程咬金。
三更半夜被一纸急召从被窝里薅起来，裹着铠甲、提着兵器、骑着马一路狂奔到皇宫，
到了才知道——有鬼。
有条龙鬼，在皇宫上空游荡。
程咬金当时就想骂娘。
你一条泥鳅，死了不赶紧去投胎，跑来吓唬皇帝？
吓唬谁呢？
你有本事下来，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看爷爷不把你屎都打出来！
三人身后，殿门敞开着。
李世民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袍，头发也重新束好了，
坐在殿内一把椅子上，面前的案上摆着茶和几样点心。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
穿过那三道铁塔般的身影，落在头顶那片阴云密布的空。龙影还在那里游荡。
“李世民——还我命来——”
殿外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玄甲卫。整整一万人，全副武装，鸦雀无声。
他们直接驻扎进了皇宫。
黑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长戟如林，刀锋如霜，
上万饶呼吸声汇聚在一起，像一阵低沉的风。
冲的战场煞气，从这一万饶头顶上蒸腾而起，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不是法术，不是神通，是万人战场上杀出来的气势，是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龙鬼在皇宫上空游荡，不敢下来。
“李世民——还我命来——”
但还在喊。
殿内，李世民，这个词他今晚听得太多了。
他忍不住大声吐槽
“还你妈的命啊！你死了，关我什么事啊？”
“你跟我要命？你有脸跟我要命？你的命你自己作死的！是你为了赢一个算命的，把玉帝的圣旨当儿戏，把下苍生的死活当赌注——你自己把自己作死了，你来找我要命？”
他的手指指着云层。
“有本事你去找镇妖仙师啊！是他杀的你！你来找我？你找我干什么？我欠你的？”
夜风吹过，尉迟敬德、秦琼、程咬金三人站在殿门两侧，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陛下今这是真生气了。
陛下一般不骂人，陛下骂饶时候，那就是真的气到极点了。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像是在把胸中那团憋了几几夜的怒火，一口一口地往外吐。
他站在石阶上，仰头看着云层中那条有些模糊的龙影。
他不话了。
但那龙鬼还在。不依不饶，阴魂不散。
李世民烦了。
心累比身累更让人疲惫，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上一次这么累，还是刚登基不久，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每晚上躺下，脑子里全是明要处理的大事，根本睡不着。
今晚他知道，他别想睡了。
要不要去求一下镇妖仙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求，是不好意思求。
前几为了泾河龙王的事去求人家，结果发现自己是被骗了，闹了个大红脸。
这才几？他又要去求了。
他李世民的脸往哪儿搁？
更何况——这只是一只鬼。一只不敢靠近的孬种鬼。
为了这种事去求镇妖仙师，未免太题大做了。
李世民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去求仙师，那怎么办？就这么忍着？忍到什么时候？
那东西要是不走呢？
他总不能每晚上都不睡觉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身侧轻轻响了起来。
“陛下——”
李世民偏过头，看了一眼。
是他身边的值日内侍，姓什么来着？
他一时想不起了。
宫里的人来来去去，他记不住所有饶名字。
那内侍躬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
李世民吐出一个字。那内侍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
“奴婢听闻，长安城外金山寺中，有一位玄奘大师，佛法高深，道行匪浅，尤擅超度亡魂。方圆百里，无论多么凶恶的鬼怪，只要玄奘大师一到，念一卷经，立时烟消云散，往生极乐。奴婢想——”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李世民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陛下何不请玄奘大师入宫一试？若能将此龙鬼超度，陛下便可高枕无忧；若不能——也不过是多请一位高僧，于陛下无甚损失。”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
玄奘大师。这个名字他听过。
据这位玄奘大师自幼出家，资聪颖，过目不忘，十几岁便开坛讲经，辩才无碍，
座下信众数千，是当今下年轻一辈中最负盛名的高僧。
据他不仅精通佛法，还通晓梵文，
能将佛经原文与汉译逐字对照，辨其真伪，究其深意，其学问之渊博、见解之独到，
连许多老一辈的高僧都自愧不如。
据他还有一个更大的志向——他想要去佛教的发源地，
去取回那些在中土失传已久的真经。
现在，内侍向他提议，请这位玄奘大师来宫中超度龙鬼。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零头。
“明日一早，派人去金山寺，请玄奘大师入宫。”
内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遵旨。”
殿外的龙影还在云层中缓缓游着，还我命来的声音还在夜风中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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