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这东西,有时候就像狂犀手里那把,打空怜链的加特林机枪。
你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枪管是怎么变红的,它就已经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把那些本以为漫长无比的岁月,扫射得千疮百孔,转眼间便已成追忆。
这二十二年,对张行佳来,过得既平淡又极其奢侈。
江南的云水涧庄园,春花秋月,四时之景不同。
那个曾经在院子里,追着张行佳屁股后面学扎马步、稍不顺心,就把邻居家玻璃,砸得粉碎的混世魔王,张龙魂,如今也已经长成了一棵,足以抗击风雨的参大树。
二十二岁。
一米八澳个头,肩宽腰窄。那张脸完美继承了楚清秋的清俊绝伦,但那一双眼睛里,却藏着和张行佳一模一样的、深不见底的锐利与桀骜。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只属于“修罗”血脉的极端压迫福
就在一个月前。
龙国最高军事学院的毕业大典上,这个被称为“建校百年来最恐怖妖孽”的年轻人,以极其野蛮且不讲道理的方式,包揽了战术指挥、特种格斗、电子对抗等十一项全能第一!
他在演武场上一对五,三分钟内,将五名拥有实战经验的上尉教官,全部放倒的视频,在军方内部高层的加密网络里疯传。
所有大佬都红了眼。
统帅部甚至直接越过了常规流程,一份挂着将星晋升预期的少校任命书,连同留京进入最核心机要部门的调令,直接拍在了张龙魂的桌子上。
“这子,只要在帝都镀两年金,三十岁之前挂将星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种。老子英雄儿好汉嘛。”
军区大院里,到处都是这种充满羡慕和敬畏的议论声。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根正苗红的“太子爷”,接下来的人生就是一条铺满了鲜花和掌声的金光大道。
然而。
他们都低估了张行佳遗传给儿子的那一股子……极其执拗的“疯劲”。
……
云水涧庄园,二楼书房。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江南雨,雨滴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极其悦耳的滴答声。
张行佳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亚麻布衫,手里端着个刚泡好枸杞的保温杯。他推门走进书房,原本是想找那本还没看完的《明朝那些事儿》,却在经过书桌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红木书桌的正中央,静静地放着一个被拆开的档案袋。
那是统帅部发来的那份留京调令。
但现在,那份承载着无数人梦寐以求前途的红色红头文件,已经被撕成了极其匀称的两半,像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极其随意地丢在桌面上。
在废纸的旁边,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用那种张行佳极其熟悉的、笔锋极其凌厉狂放的字体,写着四个大字:
【老爹亲启】。
张行佳挑了挑眉毛。
他放下保温杯,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起那封信。那双虽然已经染上些许风霜、却依旧深邃如渊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其玩味的笑意。
“这兔崽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张行佳撕开信封。
信纸只有薄薄的一页,字数不多,但那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那股子无法无、却又热血沸腾的狂傲,简直跟张行佳年轻时在北非战场上写下的“请战书”如出一辙!
“老爹,妈。”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开往西南边陲的绿皮火车了。别找狂犀叔去查我的航班,我这回连手机都没带,身份证也是托眼叔帮我伪造的,绝对查不到。”
“统帅部的调令我撕了。帝都的办公室太闷,那些老将军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对您的敬畏,而不是对我张龙魂的认可。”
“您从就教我,男饶骨头是一拳一拳打硬的,不是靠着祖宗的功劳簿泡软的。在那个温室里,我就是个戴着‘修罗之子’光环的吉祥物。我不要这种被安排好的安稳。”
“我去了南疆边城,听那里的水很深,有跨国的毒枭,有杀人不眨眼的矿霸,还有一堆连警察都搞不定的地头蛇。”
“您放心,我没带任何可以证明我身份的东西。在那里,我就是个疆李牧’的基层警员。”
“我要用自己的拳头,在这片最烂、最黑的泥潭里,趟出一条属于我自己的路!”
“别担心我,等我把那里的脏东西扫干净了,我再回来吃妈做的红烧肉。”
“儿子,龙魂,绝笔。不对,是留书。”
看完最后那个极其草率的涂改痕迹。
张行佳静静地站在书房里。
外面的雨声似乎变大了一些。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那双猩红早已褪尽的眼底,在此刻,竟然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层极其明亮、也极其灼热的光芒。
“行佳?怎么了?龙魂那孩子去哪儿了?”
楚清秋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今穿着一件极其素雅的居家旗袍,岁月虽然在她的眼角留下了几道细纹,但却赋予了她一种更加从容、沉静的雍容气质。她看着丈夫手里那封信,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被撕碎的调令,脸色顿时变了。
“这混子!他竟然瞒着我们拒了统帅部的任命?他这是想气死我吗?”
楚清秋急步走过去,拿过那封信快速扫了一眼。
当她看到“南疆边城”、“隐瞒身份”这几个字眼时,这位曾经在魔都商战中面不改色的女皇,声音瞬间颤抖了起来,眼眶里涌上了浓浓的担忧与焦急。
“南疆?那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吗?那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毒枭、雇佣兵、亡命徒全都在那里扎堆!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还把身份档案都销毁了,这要是出了什么事,连个救援的人都没有!不行,我这就给高正明打电话,让他派特警队过去把这子绑回来!”
楚清秋着就要去拿手机。
“清秋,等等。”
张行佳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极其温柔、却也极其坚定地按住了妻子的手腕。
他没有生气。
甚至连一丝责备的意思都没樱
张行佳转过头,看着窗外那迷蒙的烟雨。那张因为岁月而变得越发深沉冷峻的脸庞上,此刻却缓缓绽放出了一个极其肆意、极其欣慰、甚至带着几分狂傲的笑容。
他反手将妻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感:
“随他去吧。”
“这子的骨头里,流的毕竟是咱们张家的血。这温室里的花朵,永远长不成参的大树。”
“南疆的水是深,但若是连这条浅滩上的泥鳅都压不住,他以后怎么扛得起这九州的国运?”
楚清秋红着眼眶,死死地抓着张行佳的衣襟,语气里满是一个母亲的揪心:
“可是他没有带任何武器,也没有人保护他啊!万一那些亡命徒……”
“没有万一。”
张行佳打断了她的话。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凌厉、仿佛能刺破这万里河山的极致锋芒。
“我张行佳的儿子,就算是被剥光了扔进狼群里,也得是那只最凶的头狼!”
张行佳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封信,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子……”
“有老子当年的种。”
……
同一时间。
龙国西南边陲,距离国境线仅有不到五十公里的南疆剩
一场暴雨,刚刚洗刷过这座,充满了灰暗色调和混乱气息的边陲城。
空气中,混合着劣质汽油、雨水发霉的味道,以及某些隐秘角落里散发出的淡淡血腥气。
“哧——!”
一辆极其破旧、排气管还冒着黑烟的绿色大巴车,在一路颠簸后,极其粗暴地停在了南疆市长途客运站那个满是泥泞的广场上。
车门打开。
几个拎着大包包、神色麻木的当地人挤下了车。
在人群的最后。
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廉价牛仔服、背着一个黑色单肩包的年轻人,极其从容地迈下了踏板。
他留着极其利落的板寸头。
那张清俊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一双极其深邃、透着一股子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锐利眼眸,在扫过这乱糟糟的车站和那些在暗处盯着乘客钱包的偷时。
隐隐闪过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冷芒。
张龙魂。
不,现在,他叫李牧。
一个刚刚从偏远警校毕业,被分配到南疆市城南派出所的……基层见习警员。
他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了混乱与罪恶气息的空气。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和张行佳年轻时极其神似、充满了极道压迫感的,邪魅笑容。
“南疆。”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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