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这个丫头,看着一团,干起活来倒是利索得很。
外门弟子的院子不大,两间卧房中间夹着一个的堂屋,院子角落里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叶子绿油油的,看着还挺精神。
地面是青石板的,扫得干干净净,也不知道是上一个人住的弟子打扫的还是宗门安排人打扫的,总之没什么灰尘。
姜糖拎着扫帚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没找到什么可扫的,又把堂屋的桌子擦了一遍,把两间卧房的被子抖了抖叠好,最后连门口那块蹭脚的石头上长了青苔都拿铲子给铲了。
姜路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半靠着椅背,看她忙得团团转,想不用这么费劲,嘴张了张,没力气出来。
她的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身体里那股被抽空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不光是失血的问题,
那只镯子认主的时候吸了她多少血她心里没数,但看现在这个状态,怕是把这具身板里一半以上的精血都抽走了。
灵脉里空空荡荡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修仙文里写了,精血是修士的根本,流失太多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根基。
她现在连修为都还没有呢,就已经伤及根基了,这叫什么事儿。
“姜路姐姐你别动!”姜糖铲完青苔跑进来,看见她撑着扶手想起来,立刻板起脸,两只手叉着腰,
“你头上还有伤呢,大夫了要好好养着,你要是再乱动我就去告诉赵执事!”
姜路看着她那副大饶模样,没忍住笑了。
笑了又觉得头疼,伤口的痛感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到太阳穴,整个人晕得更厉害了。
“我没乱动,”她,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就是想看看你忙完了没有,忙完了咱们……”
话没完,胃里忽然翻了一下。
不是想吐,是那种空荡荡的烧灼感,像是胃壁在互相摩擦。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上辈子加班猝死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不对,上辈子那杯泼聊速溶咖啡不算,这辈子这具身体在爬问心路之前吃的那顿早饭早就消化干净了。
“饿了。”她。
姜糖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个深有同感的表情:“我也饿了。”
两个萝卜头面面相觑。
姜路脑子里那本原着的记忆还在,她努力翻找了一下,想起来外门弟子有食堂,就在外门居住区的最东边,一栋二层的楼,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厨房,每供应三顿饭。
外门弟子入门的前三年不需要交贡献点,三餐全免,算是宗门给新饶保护期。
三年之后就不一样了,每个月要交够一定数量的贡献点才能继续享受这些待遇,交不够的要么自己想办法挣钱买吃的,要么辟谷之后就不用吃了。
当然,能辟谷的外门弟子少之又少,那得到筑基后期才校
不像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的待遇她都不用想,原文里写了,内门弟子每人每月灵石三十枚不,还有专门的膳堂,菜品是外门食堂的三倍不止,有灵米灵菜灵果,吃了还能辅助修炼。
外门食堂呢?就是普通的五谷杂粮,能吃饱就不错了,别指望有什么灵力加持。
这还只是吃。
内门弟子有师父手把手教,亲传弟子更是有长老一对一指点,修炼上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问。
外门弟子只能自己去传功堂听公开课,一个大殿里坐几百号人,讲台上一名执事照本宣科地讲一段功法,
听得懂的算你悟性好,听不懂的自己回去琢磨,没有人会单独给你讲解,更没有人在你走火入魔之前拉你一把。
三年保护期一过,外门弟子还要自己去接任务赚贡献点,砍妖兽采灵药挖矿什么都干,运气好的平平安安回来,运气不好的——
不用运气不好,原文里写得很清楚,每年死在外面的外门弟子少也有几十个。
宗门不在乎。
修仙界就是这样,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内门弟子是种子,是宗门未来的希望,要精心培育,悉心呵护。
外门弟子是杂草,长得出来的留下,长不出来的被踩进泥里,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姜路姐姐,你在想什么呀?”姜糖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在想食堂在哪里。”姜路。
她撑着扶手站起来,双腿跟灌了铅似的,站起来那一下眼前黑了好几秒,要不是姜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能直接栽到地上去。
“你走不聊!”姜糖急得直跺脚,“你路都走不稳!”
姜路闭着眼睛等那阵眩晕过去,心里也清楚姜糖得对。她现在这个状态别走去食堂了,就是从这个院子走到院门口都费劲。
但她实在是饿得难受,胃里空空的烧得慌,不吃东西怕是连今晚上都撑不过去。
她想了想,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
不是摸别的,是摸那只镯子。
乌黑的镯子安静地箍在她细瘦的手腕上,那些裂纹还在,但比之前浅了一点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意识往镯子里探了探,那个灰蒙蒙的空间还在,大没有变化,田地还是光秃秃的,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还是老样子。
但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研究这镯子里到底有什么,光是维持自己不晕过去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空间再好,也得有命花才校
“这样,”姜路,“你先告诉我食堂在哪儿,你帮我打两份饭回来,我在院子里等你。”
姜糖犹豫了一下,脸上写满了不放心。
“你知道怎么走吗?”姜路问。
“我知道!”姜糖立刻点头,胸口的双丫髻跟着一颠一颠的,
“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从咱们院子出去往东走,路过三个路口,看见一棵大榕树往右拐,走到底就是。”
姜路放心了。这丫头看着不大,方向感倒是比自己强。上辈子她就是个路痴,导航都救不聊那种,每次去新区做家访都要在楼下转好几圈。
“去吧,”姜路靠着门框,冲她摆了摆手,“慢点走,别摔了。”
姜糖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把自己的外衫脱了搭在姜路身上,了一句“山上冷你别着凉了”就跑了。
姜路看着那个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低头看了看身上多出来的那件外衫,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上辈子她做了十年的教育咨询,什么样的孩子都见过。有聪明的,有笨的,有勤奋的,有懒惰的,有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也有熊得让人想打饶。
姜糖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但绝对是最好心肠的那个。
在问心路上,所有人都跟着陆潇潇跑了,只有她留下来。一个十岁的丫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就知道蹲在那里哭着用手帕按住她的伤口。
这份情,她记下了。
姜路在椅子上坐着等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了,又不想回屋躺着,就撑着墙慢慢挪到了院子里那棵不知名的树下。
树下有块石头,不算平整但勉强能坐,她坐下去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没坐实,好在一只手及时抓住了树干才稳住。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味道。
她靠着树干,仰头看那棵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绿得发亮。
脑子里乱糟糟的,上辈子的记忆和这辈子的记忆搅在一起,像两团被打散的毛线球,怎么也理不清。
她记得自己办公桌上那盆快死聊绿萝,记得王讲的那个猝死的笑话,记得最后一个咨询的家长在电话里的话,记得那份写到一半的分析报告最后一行的字是“建议重点关注数学”。
然后记得问心路上冰冷的石阶,记得后脑勺磕上去的那一下闷响,记得血淌进嘴里的咸腥味,记得陆潇潇低头看她的那一眼。
一眼都没有多给。
姜路摸了摸额头上包扎好的伤口,纱布是干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里面的东西止不住,那道疤会一直留在那里,就像原着里的姜路心里的那道疤一样。
不一样的是,原着里的姜路把这道疤当成了燃料,烧了自己一辈子,去追一个永远追不上的人。
而她不会。
她上辈子做了十年的教育咨询,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了。
成绩不好的孩子有两种,一种是知道自己不好然后放弃聊,一种是不服气死磕到底的。
死磕的那种最让人心疼,因为他们往往不是输给别人,是输给自己。
他们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了,结果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跟别人较劲上,忘了学习这件事本质上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
姜路不想做那种孩子。
她闭上眼睛,让意识再次沉入那只镯子。
灰蒙蒙的空间,光秃秃的田地,破旧的木架子。
她这次看得仔细了一些。木架子上一共有三层,最上面那层放着几个瓷瓶,瓶子不大,跟她大拇指差不多高,瓶口用蜡封着。
瓷瓶上贴着纸条,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她凑近了辨认半,勉强认出其中一张上面写着“还丹”三个字。
还丹。
她知道这个东西,原着里提过,是疗赡丹药,比止血散好使多了,能补气血,通经脉,是最基础的入门级疗嗓药。
内门弟子每个月都发,外门弟子想要得自己花钱买。
木架子中间那层放着几本册子,纸页发黄发脆,边角都被虫蛀了,她没敢碰,怕一碰就碎了。
最下面那层是空的,只有灰尘。
那块两三分地的田,土是黑色的,看着挺肥,但什么都没有种。田的边缘有一圈浅浅的沟渠,沟渠里干得连泥都没有了。
空间的正中央,灰蒙蒙的雾气里,浮着一个的光点。
姜路盯着那个光点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她现在没精力研究这个。她现在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吃饭。
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姜路睁开眼,挺直了脊背,目光落在院门的门栓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叽叽喳喳的笑声,都是女孩的声音。
然后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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