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专户四个字刚写完,赵刚手里的预警终端又亮了。
“汇款附言变了,五亿元不是授信意向金,付款方写的是星耀投资有限公司,指定用途为旧货运站竞拍保证金。”
楚河接过回单,先看付款时间,再看中转银校
“土地公告还没正式发,它的保证金交给谁?”
“资金停在京州城市银行的预登记账户,土地交易中心刚开放预约通道,星耀的人十分钟前提交了报名申请。”
赵刚把企业资料放到桌上。
注册地在新加坡,成立九年,公开股东分散在三家海外基金名下,近五年参与过十二个城市更新项目,账面资产折合人民币二百七十多亿。
履历挑不出明显问题。
资金来源证明也齐全,开户行出具了不可撤销资信函,五亿元保证金来自企业自有账户,没有过桥贷款留下的短期拆借记录。
楚河翻过三页,手指停在资金路径图上。
“太干净了。”
赵刚没接这句话。
一家外资企业报名政府土地拍卖,材料齐全本该是好事,可这份材料从股权到资金,再到过往项目,所有能被质疑的地方都提前准备了解释。
连十二个城市更新项目的退出记录也附在后面。
“会不会是他们知道汉东刚查完盛源国际,特意把材料做细了?”
“正常企业会准备材料,未必会提前回答还没人提出的问题。”
楚河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枸杞水。
“实际控制人明交了吗?”
“交了,最终受益惹记为海外职业基金经理安德鲁,持有管理平台百分之三十一表决权。”
“查这个人。”
“公开记录显示,他常年住在伦敦,替三家养老基金管理亚洲资产,没来过汉东。”
“谁替他签字?”
“星耀投资亚洲区副总裁林志远,华人,昨夜里从香港飞到京州,住在万豪酒店。”
赵刚翻出入境信息。
林志远随行六人,分别来自法务部,财务部和项目评估部,手续没有异常。
负责接机的人却是傅建成原项目组的副手,程海峰。
两人没有一起进入酒店,程海峰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林志远十分钟后才从另一处入口办理入住。
“经侦拍到接触过程了吗?”
“拍到了,只能证明见过面,听不到他们谈了什么。”
“继续留存,不要接触,不要传唤。”
“祁书记已经让人在酒店外围盯着,程海峰换了三张电话卡,最后一张登记在京城一家广告公司名下。”
“号码申请技术核验,先看关联关系。”
赵刚拿起电话,又被楚河叫住。
“只核验已经接入汉东公共网络的访问记录,不许越权监听,不许碰境外私人账户。”
“明白。”
半时后,京城龙腾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程海峰发回邻一份进场报告。
沈国锋没有看酒店安排,开口便问:“报名过了吗?”
傅建成的项目副手坐在屏幕另一端,把土地交易中心的电子回执举到镜头前。
“资格预审已经受理,保证金进入预登记账户,京州方面没有提出额外问题。”
“实际控制人明呢?”
“按照新要求提交了,安德鲁的身份经得住公开核验,他和龙腾没有直接持股关系。”
法务负责人韩志远翻着星耀的架构图。
“程海峰,你和林志远见面的记录不能留下。”
“我们没在公开场合碰面,车也是临时租的。”
“汉东刚遏地下钱庄,又查了盛源国际,他们现在对陌生资金盯得紧,别拿以前那套经验办事。”
程海峰握着电话,答应得利落。
他在傅英杰项目组待了三年,知道龙腾为什么选星耀。
这家公司确实做过城市更新,也确实管理海外资金,只是三年前的一次股权回购后,龙腾通过两层可转换债拿到了项目否决权。
工商资料看不到这层关系。
只有星耀董事会的内部决议,能证明每笔超过五亿美元的投资必须取得龙腾书面同意。
沈国锋敲了敲桌面。
“汉东有什么反应?”
“土地交易中心欢迎外资报名,国土部门下午要开协调会,李达康的秘书已经问过我们的投资规模。”
“楚河呢?”
“没露面,省纪委也没联系星耀。”
“没露面才要留神。”
方启明把旧货运站周边规划图推到屏幕前。
“这块地起拍价预计三十亿,周边两年内会修建交通枢纽,单看开发价值,六十亿以内能做。”
“我们不只买地。”
沈国锋用笔圈住城市银行和规划审批两个位置。
“拿到土地,融资端就能打开,京州若愿意提供项目授信,后面的资金便能合法落地。”
“公告里可能增加关联融资披露。”
“披露星耀自己的融资。”
“龙腾提供的可转换债怎么办?”
“那是境外历史协议,不进入本次项目公司。”
韩志远抬手打断。
“别再留下口头解释,所有资金从星耀自有账户出,竞拍之前不做关联担保,汉东问什么就答什么。”
沈国锋看向程海峰。
“你只做联络,不碰文件,不进土地交易中心。”
“那边的政策消息怎么拿?”
“让林志远以投资人身份正常咨询。”
“李达康急着盘活土地,应该会放宽条件。”
“应该这两个字不值钱。”
沈国锋把进场报告合上。
“查清地下管网,开发限制和银行授信口径,法务逐页看文件,这次谁再跳过流程,自己承担后果。”
京州这边,林志远已经走进土地交易中心。
接待他的副主任陈立新态度热情,却没给任何口头承诺。
“林总,京州欢迎正常投资,拍卖条件正式公布前,我们只能介绍公开资料。”
“我们理解,星耀在亚洲做过多个旧城改造项目,愿意承担前期整理成本。”
“具体责任要以合同为准。”
“开发周期能不能适当延长?”
“请在公告发布后提交书面意见,所有意向企业适用同一标准。”
林志远递上项目介绍册。
“星耀计划投入一百五十亿元,建设商业综合体和物流金融中心,希望京州给予配套支持。”
陈立新听见一百五十亿,手里的笔停了两秒。
“这个规模,我需要向市里汇报。”
消息送到市委办公室时,李达康正在看大风厂重组后的首月工资表。
秘书金把星耀的材料放到他面前。
“李书记,外资企业,首期投资一百五十亿,已经预交五亿保证金。”
李达康摘下眼镜。
“旧货运站起拍价才三十亿,他们投一百五十亿?”
“项目计划包含商业开发和配套产业园,星耀在海外做过类似项目。”
“谁接待的?”
“土地交易中心副主任陈立新。”
“让国土局和招商局马上核验资质,别因为是外资就一路开绿灯,也别把人晾着。”
金翻开会议安排。
“明下午本来有拍卖条件审查会,要不要提前到上午?”
“提前。”
“省纪委要求增加实际控制人明和关联融资披露,星耀已经交齐了。”
李达康看完资信函,肩膀松开几分。
大风厂的窟窿刚堵住,城市银行也才稳定,京州需要新项目补充税源,更需要一个能公开落地的百亿投资。
但盛源国际留下的教训还摆在桌上,他没有立即批示。
“把完整材料送楚河一份。”
“楚处长已经调取过电子副本。”
李达康重新拿起眼镜。
“他动作倒快。”
省纪委技术科里,星耀提交报名材料后的网络访问日志已经完成初步归集。
技术人员刘海把两组地址放到屏幕上。
“星耀在京州的终端只登录了土地交易中心,行为正常,海外法务团队访问公开资料的次数较多,也没有越过权限。”
赵刚问:“异常在哪里?”
“他们每次完成尽调,都会把一份加密摘要上传到境外协作平台,这属于企业正常业务,我们没有动。”
刘海切换页面。
“问题出在回执。”
协作平台收到文件后,会自动返回一个确认信息,确认信息经过海外节点转接,最后由京城的一台企业网关签发。
那台网关使用的安全证书,在两年前龙腾集团一场公开线上发布会中出现过。
赵刚盯着证书编号。
“能确认是同一台设备吗?”
“不能只靠证书下结论,不过网关地址所属专线登记在龙腾集团总部,星耀每提交一次重大项目材料,这条专线就会出现一次确认访问。”
“把证据等级写清,只能证明网络关联,不能直接证明控制关系。”
“已经注明。”
报告送进办公室后,楚河没有翻企业介绍,直接看最后的技术意见。
龙腾集团企业专线,与星耀投资项目审批平台存在稳定的数据确认关系。
程海峰的临时号码,也曾在报名材料提交前后,连接龙腾总部的远程办公入口。
楚河把报告压在保温杯下面。
“赵刚,星耀的报名照常审。”
“龙腾的马甲已经露出来了,还放它进场?”
“网络关联能支持风险核验,不能代替违法证据。”
“那就查它的实际控制关系。”
“依法查,别惊动。”
赵刚收起文件。
“李达康明要开拍卖条件审查会,他知道这些吗?”
“目前没有可以公开定性的材料。”
“如果他见到一百五十亿投资计划,肯定会推着项目往前走。”
楚河拧紧杯盖。
“所以明的会,星耀一定会听到它最想听的话。”
赵刚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
“我们要拦吗?”
楚河把旧货运站的历史用途档案抽出来,翻到缺失的那几页。
“拦什么,让它先把手伸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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