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进那套房时，周衡没有先走去书房。
他站在客厅，把窗帘全部拉开。
江面亮起来，下午的阳光照进室内，停在空出来的木地板上。叶澄站在他旁边，经纪人在后面等，没有急着把准备好的话再讲一遍。
“还是喜欢？”她问。
“喜欢。”
另外两套房看得也认真。一套通勤更近，但客厅临路；另一套装修更新，书房却没有这间舒服。周衡没有为了给自己的选择找依据，把它们得一无是处，只是走完以后，仍然记得这面窗。
卖方也到了，是一对准备搬去外地的夫妇。
四个人坐在临时留下的餐桌旁，核对交接清单。固定装修和设备按约留在房内，活动家具由卖方搬走。叶澄和经办人员确认过需要注意的部分，周衡只在最后几处商业安排上作决定。
“您准备什么时候入住？”卖方问。
“手续完成，家具到齐就住。”
对方笑了，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不是只让人拍两段视频就定的买家。
卖方夫人起身，带他们看了一遍客厅的灯光。靠窗那组适合晚上坐着看江，餐桌上方可以单独亮，原来留下的开关位置有点相像，她特意按给两人看。
周衡跟着试了一次，将最常用的几个位置记住。对方又打开通风，气好的时候，傍晚在客厅坐着很舒服，窗边也不会像他担心的那样热。
“你们以后自己住，就知道哪个位置最好了。”
周衡站回窗前，看了一眼身边的叶澄。她正把刚才介绍的灯关掉，只留了靠里的那一组，屋里的亮度一下柔和下来。
“我喜欢这个。”她。
“那晚上就开这个。”
卖方夫人笑着将遥控器放到桌边，不再多介绍。周衡也坐回原位，拿起笔，把最后一处需要他确认的安排签好。
房屋总价，一千六百八十万元。
交易经过正常核验和资金监管，按约定节点完成房款结算时，周衡独自看了一眼系统。
【住宅购买价款：元】
【当前转换比例：35%】
【实际支出：元】
【本次节省：元】
五百五十八万六千元。
这一次，省下来的数字大得让他停了好几秒。以前攒几年也摸不到的金额，在一笔真实购房里留了下来；卖方拿到足额房款，他拿到的是同一套房，不需要将喜欢的景色打折。
经办服务与佣金八万四千元，完成服务后实际支付五万六千零七十元。另有本次核定税费及登记等普通支出三十万元，按人民币办理。
这些手续由专业人员按约推进，周衡没有为了盯每张回执把自己关在材料室里。该他确认的时候出现，该他签字的时候签字，其余时间照常回公司做事，晚上也能与叶澄一起商量家具。
正式交房那，卖方把最后一套钥匙放到桌面上。
“以后就是你们的新家了。”
叶澄微微一怔，周衡先笑起来，没有拿这句话逼她回答什么，只谢谢。
验房人员完成最后一轮检查，水电设备、门窗、固定设施逐项交接。物业登记新业主资料，约好门禁与车位的后续安排。经纪人收起资料，有需要随时联系，随后带着人离开。
门关上，屋里一下安静了。
周衡站在玄关，手里捏着那套钥匙，忽然不知道先做什么。
平时办完事，他会习惯性去找下一项任务。如今没有新的采购清单弹出来，也没有谁等着他证明这套房买得合理。客厅、书房、卧室都在那里，他可以走过去，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先站一会儿。
叶澄脱下鞋，踩着干净的地板走进客厅。
“你不是每个房间都要再走一遍？”
周衡跟过去。
第一间是书房，他把随身带来的旧水杯放到窗边。那杯子陪他从出租屋走到公司，又跟着他进了自己的房子，底部有一圈洗不掉的旧痕。
叶澄看见，问要不要给它安排个显眼的位置。
“就这儿。”
他把杯把转向习惯用的方向，随后在预定放书桌的位置站了一会儿。插座伸手就能够到，往旁边挪两步，窗外的江面又完整露出来。
叶澄让他别只顾着给电脑找地方，也看看自己坐下以后眼睛累不累。周衡照她的蹲下，模拟了一下椅子的高度，最后索性坐在窗边地板上。
“这个角度也好。”
“你是打算把每个高度都验一遍？”
“今允许我慢一点。”
她笑着在旁边蹲下来，两人一起往外看。远处有船经过，周衡一直等到船尾离开视线才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心满意足地去看下一间房。
第二间卧室留给父母。靠窗的墙边准备放一张椅子，母亲可以坐着晒太阳；父亲如果看电视，又嫌客厅声音大，回房也有自己的空间。
第三间暂时不急着填满。
他们走到窗前，看了眼楼下的路。周衡没有因为房间空着，就立刻给每一个位置安排满功能。空出来的地方本身也让人舒服，以后喜欢什么，再慢慢添。
两人又到厨房站了一会儿。台面空着，水槽干净，窗外能看见区里面的树。周衡试了试吊柜的高度，母亲用最下面这一层正合适，常用的碗不用踮脚。
叶澄问他会不会也自己做饭。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不会饿着。”
她笑着打开手机备忘，记下几样以后能一起做的菜。周衡靠在旁边看，不时补一句自己能负责什么。买房时谈过许多数字，此刻他们讨论的却是一锅汤、一顿晚饭和哪有空。
他发现，这些细的安排比那张总价更容易让人相信，自己真的会长久住在这里。
回到客厅，叶澄拿出手机替他拍照。
周衡站得有点僵，她让他不用像参加项目验收，往后靠一点，看看江。
快门声响起。
照片里的人终于笑了。
他把照片发给父母，随后拨了视频。母亲接起时，还以为他又在看房，问这回有没有比上次更合适的。
“不是看房了。”周衡把镜头转到钥匙上，“已经买好了。”
视频那边安静下来。
父亲凑过来，先看儿子，再看身后的客厅，半没话。母亲反复问手续是不是办完，周衡告诉她都办妥了，房子是自己喜欢的，钱也安排好了，不用他们操心。
她没有再从存款里翻能不能帮一点。
上次来上海时，他们已经知道儿子在做真实的生意。可知道他过得不错，和亲眼看见他在这座城市拥有一套房，终究还是两回事。
父亲最后：“窗户亮堂。”
周衡笑了：“给你们留的房间也亮堂。”
他拿着手机一路走过去，将卧室和厨房给他们看。母亲看见厨房台面，终于恢复了平时的语气，这个地方好做菜，别一住进来又只会叫外卖。
“等家具进来，你们再来住几。”
“我们刚去过。”
“这次来住新房。”
母亲在那边笑了，没再拒绝。
父亲却把手机又拿了过去，问卧室里那面空墙以后放什么。
“你想放什么？”
“我就是问问，别为了我们再折腾。”
“家具还没定完，现在问正好。”
父亲想了想，椅子别太软，上次坐下去，起身得撑着扶手。母亲在旁边接了一句，床头要有放眼镜的地方，省得他早起又满屋找。
周衡认真记下，举着手机把大概位置比给他们看。两位老人终于不再只是隔着屏幕好看，也开始问这里怎么用、那里能不能开窗。
叶澄站在镜头外等他，听见周衡一项项回答，伸手替他将客房的灯按亮。母亲看见了，这样晚上起来就方便。周衡应了一声，把灯的位置也记进了家具安排里。
挂断以后，周衡回到客厅，叶澄站在江景前，正看手机里刚拍的照片。她把其中一张发给他，这张最好。
他点开，保存。
“你要不要也拍一张？”
叶澄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
周衡打开前置镜头，两个人靠近一些，窗外的江面留在背后。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没看屏幕里房子的大，只看见她眼睛里带着的笑。
傍晚，两人坐在临时带来的折叠椅上。
家具还没进场，屋里回声有些大。外卖摆在桌上，也没有那餐厅精致，可周衡吃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
叶澄问他，这回又在确认什么。
“确认是我的。”
她笑着碰了碰他的胳膊。
“钥匙在你口袋里，明还在。”
周衡摸了下口袋，金属钥匙安安稳稳硌着手指。
他终于靠回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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