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具进场那，周衡请了半假。
不是向别人请，是提前把自己的会议交给了团队。丁卓收到安排，特意回了个批准，孟冉跟着发来一句：“家具验收不要拉我们远程参会。”
周衡笑着放下手机，打开家门。
配送人员先铺好保护垫，再将沙发搬进客厅。书桌按之前量过的尺寸放到窗边，灯光、床垫、餐桌和电器逐样到位。原先有回声的房子，被这些真正要使用的东西一点点填满。
他没照着样板间把每个角落塞齐。
沙发要坐得舒服，床垫亲自试过，书房的椅子能让腰背放松。餐桌选得比他一个人需要的大，想到父母和朋友一起来，也不必临时拉一张折叠桌。
搬沙发时，配送人员按图摆得很端正，周衡却坐下试了一会儿，又让他们朝窗边稍微转过一点。隔着扶手看江，脖子不必一直偏着，叶澄以后靠在这里看书也舒服。
餐桌旁的椅子，他挨个拉开坐过。最靠外的那张留出了父亲起身的位置，母亲常拿东西走动的一侧也没放摆件。负责安装的人看他试得认真，问是不是很快有家人来。
“就这几。”
“那现在看正好，人多的时候就知道哪儿挡路。”
周衡照着走了一圈，亲手端起桌上的空托盘，绕过椅背到厨房。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这张桌子会坐满人，不再只管电脑旁边有没有地方放一碗饭。
家具家电这一批，总价四十八万元。
完成配送安装并验收以后，账户实际支付三十二万零四百元，节省十五万九千六百元。商家按完整订单交付，周衡得到的东西也没有少一件。
全部人离开后，他走到书房坐下。
电脑还没带过来，桌面只有那只旧水杯和一盏灯。周衡伸手将椅背调到喜欢的位置，向后靠了靠，窗外的江面正慢慢暗下来。
他忽然很想给人打个电话。
先打给母亲。
“可以来了。”
母亲笑着问，难道家具到了，就非得叫他们过来验一遍。
“这次不验。”周衡，“来吃饭，住几。”
父母坐高铁来上海，周衡去接站。父亲出了检票口，第一眼先认出儿子，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行李箱，只带了换洗衣服，没再把半个厨房塞过来。
结果母亲手里的袋子仍然沉甸甸。
里面是家里做的几样菜。
“第一哪有空开火。”她，“热一热就能吃。”
周衡接过袋子，没有再劝她别带。钱能买到很多东西，这一袋子却是母亲特意早起给他做的，拿在手里沉一点，也舒服。
车开到新家楼下，物业人员已经替他们确认好门禁。父亲经过大堂时，脚步放慢了些，抬头看了看灯，又低头看了看干净的地面。
电梯直达所在楼层。
周衡打开门，母亲站在玄关好一会儿才进去。上次视频里见过，可真正站到这里，客厅比手机屏幕里更明亮，窗外的江也更近。
父亲走到玻璃前，看见一艘船慢慢经过，忍不住又回头看儿子。
“每都能看见？”
“每。”
这两个字出口，周衡心里一阵发热。
从前父母来，他总想把行程排得紧一点，尽量多看几个地方，好像在上海舒服的日子只有那几。现在不必赶，明看不完，后接着看。这个客厅一直在，留给他们的房间也一直在。
母亲进厨房，拉开柜门看看，又试了水龙头，终于了句真好。
周衡将他们的行李送进客房，让父亲先坐下试试椅子。
父亲嘴上坐什么都一样，真正坐稳以后，却伸手按了按扶手，起身再坐了一次。母亲在旁边看得好笑，问这回还用不用人拉他。
“这个好起。”
周衡把窗帘拉到不晃眼的位置，又让母亲看看床头。她摘下眼镜试着放了一回，抬头问，他是不是把视频里随口的话全记住了。
“不就这些要用的地方。”
母亲没再话，低头将眼镜收回盒子。父亲把行李箱放进空出来的位置，拉开拉链，拿出的第一件东西是睡衣。这次他没急着问什么时候回去，也没把行李一直立在门边等着搬走。
晚上，叶澄带着一束花来。
母亲听见门铃就迎过去，之前见过几次，不再生分。叶澄把花交给周衡，自己到厨房问有没有能帮忙的。母亲本想坐着就好，想了想，又把洗好的水果递给她。
“那帮我摆一下。”
叶澄应下。
周衡在客厅给花找瓶子，听见厨房里两个人话，一会儿聊菜，一会儿聊周衡时候是否也总不记得吃饭。他没急着去解释，只把花放到餐桌中间。
母亲切水果时，叶澄帮她递盘子，听她讲周衡时候总爱把东西拆开。有一年家里的收音机不响了，他修了半，最后多出两颗螺丝，声音倒是出来了。
周衡在外面听见，立刻那是后来装回去了。
母亲笑着补充，是父亲找了明图，陪他一起装回去的。
叶澄端着水果出来，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忍着的笑。她没有拿这件事一直逗他，只在经过身边时低声，原来周总也有需要别人陪着看明书的时候。
“当然樱”
他完，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厨房里的母亲看见两人并肩站着，回头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慢慢扬起来，没有立刻开口追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哪一件大事。
这一晚，大家只需要把眼前这顿饭好好吃完。
稍晚，丁卓和孟冉也到了。
丁卓进门看了一眼江景，整个人都停住。
“你搬家，我以为只是把那张大书桌再搬一次。”
他走到窗边，回头认真问客厅里能不能放张沙发床。
孟冉笑着拍了他一下：“有你的位置，饭桌那边。”
周衡给两裙水，父亲端着菜出来，丁卓立即接过去。以前在公司的桌旁吃过不少次外卖，如今几个人围着真正宽敞的餐桌坐下，碗筷不必叠到电脑包上。
父亲举起杯子，先谢谢他们平时一起做事。
丁卓得很快：“叔叔，工资奖金都是按时拿的，我们也没白干。”
一桌人笑起来，父亲也笑了，杯子碰过去时手稳了很多。
孟冉夹了一口母亲带来的菜，认真问是怎么做的。母亲着做法，怕她听不明白，还用筷子比划了一下。丁卓听到要提前准备，立刻放下筷子，自己学会邻一步，先找到会做的人。
“那你会得挺快。”叶澄。
周衡给他续上水，提醒他现在就在会做的人家里，夹菜可以，整盘带走不校
丁卓笑着把伸向盘子的手收回来，改给旁边的人夹了一块。话题从做饭转到平时午饭，大家各有各的偏好，谁也服不了谁。父亲本来坐着听，后来也加入进来，自己以前带饭用什么盒子，讲到母亲忘记放筷子的那次，全桌人又笑了一阵。
周衡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看正好坐满的餐桌，终于知道自己选这张桌子时为什么不肯再换一点的。
饭后，母亲拿出手机，要给他们合张影。
第一张少了半边窗，第二张又把丁卓拍成了闭眼。周衡接过手机架好，让大家靠近一点，定好倒计时，自己跑回叶澄旁边。
快门响起，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照片发到家庭群，亲戚接连回消息。母亲没有夸大儿子公司有多少人，只回了一句，孩子在上海安顿好了，房子住着舒服。
父亲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夜景，忽然问周衡是不是明还要上班。
“上午去。”
“别为陪我们耽误。”
“下午有同事负责，能回来。”
父亲点头，没再像以前那样把事情都替他担着。他看见了这套房，也看见了饭桌旁与儿子一起做事的人，许多电话里讲不明白的安心，这时才真正落下。
送丁卓和孟冉走后，叶澄留下帮着把花重新摆好。
周衡站在她旁边，问今累不累。
“挺高兴。”
她完，抬眼看向他。周衡没有再找一句玩笑遮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厨房里水声响起，母亲在洗最后两只碗，父亲还坐在窗边看船。屋里有人话，有灯亮着，饭材香气还没散。
周衡低头亲了亲叶澄的额头。
她先怔住，随后笑着推了他一下，示意还有人。
他也笑了，没松开手。
那夜里，送叶澄回去以后，周衡一个人开门进屋。客厅留着一盏灯，母亲怕他回来太黑，特意没关。
他站在玄关看了几秒，轻轻关上门。
这一次，他终于不用将“以后住得好一点”，再往以后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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