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还没到签发时间的第六号命令,已经替法国买了十八亿法郎的药。
卖方是谁,门房不知道。
更怪的是,药明明就在我们身后。
我放下望远镜,问富尼耶:“总采购委员会解散前,一年能花多少钱?”
“去年不到十一亿。”
“那十八亿够他们忙一阵了。”
富尼耶愣了一下。
“您怎么看见金额的?”
“我没看见。”
我指了指仓库二楼。最右侧窗户亮着灯,一台手摇计算机正发出连续的咔嗒声。旁边的人每算完一页,就把纸递给打字员。
那种工作节奏,我在历史档案馆见过。
不是收货。
是赶预算。
玛德琳检查弹匣,将手枪插回枪套。
“叫机场警卫?”
“来不及。他们只要发现货车被跟踪,十一分钟足够烧掉一间办公室。”
“那就我们三个?”
“两个。”
我把车钥匙递给富尼耶。
“你留在这里。十分钟后还没看见二楼窗户熄灯,就开车回机场。”
“我不是司机。”
“我以前是。”
他没听懂。
我也没解释。一个跑外卖的,最清楚什么叫超时。以前晚七分钟,客户最多给个差评。今晚晚七分钟,十八亿法郎就能变成一张合法榨。
我和玛德琳沿运河边走向仓库。
铁门旁的守卫很快抬起步枪。
“站住。”
“总统府查验。”
“今晚不接待查验人员。”
我没有停。
守卫拉动枪栓,枪口压到我胸口。
“委员会已恢复办公。第六号命令规定,任何人不得干预紧急药品采购。”
“命令几点生效?”
守卫的眼睛动了一下。
“已经生效。”
“拿出来。”
“您无权查看。”
玛德琳笑了一声。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话吗?”
铁门里又出来三个人。烧伤男人站在最后,手里的烟只剩半截。
他没有意外。
“总统先生,我提醒过您,守住药不等于守住法国。”
“所以我来看看,你们替法国买了什么。”
“您会看到的。明早,所有报纸都会刊登巴黎药品大面积污染的消息。医院缺药,医生罢工,死者家属会堵住爱丽舍宫。”
他把烟头扔进水沟。
“到那时,您会亲自感谢第六号命令。”
“现在几点?”
“二十二点十二分。”
“你的表快了。”
“总统先生,政治从不等钟表。”
“伪造公文的裙很喜欢等。”
我抬手碰了一下枪管。
守卫没松。
我看向他胸前的帆布名牌。
“你每月工资多少?”
“这跟您没关系。”
“七千二百法郎?”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十八亿的合同,你拿七千二百法郎,真讲规矩。”
仓库里有人笑出了声。
很轻。
守卫转头看了一眼,枪口也跟着偏了两寸。玛德琳抓住枪管往下一压,膝盖顶住他的手腕。步枪落地时,我已经跨过门槛。
另外三人刚要举枪,烧伤男人抬起了手。
“让他们进。”
“不能放。”楼梯上有人喊,“命令写得很清楚!”
一个穿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快步下来。他胸前挂着总采购委员会主任证件,手里抓着一叠蓝边文件。
证件上的墨还没干。
“总统先生,这里是依法恢复的国家机构。”他挡在楼梯口,“您若强行闯入,明就得向议会解释。”
“先解释时间。”
“什么?”
我从墙上摘下电话,拨通巴黎报时台。
听筒里有电流声。
几秒后,女人平直的声音报出时间。
二十二点零八分。
仓库主任的脸僵住。
墙上的挂钟指着二十二点十三分。烧伤男饶怀表,也是二十二点十三分。
他们把所有钟调快了五分钟。
“你们急什么?”我问。
仓库主任把文件往身后一藏。
“机械钟有误差。”
“一只钟有误差。四只钟都快五分钟,叫预谋。”
“第六号命令已经送达。”
“还没到签发时间。”
“送达即生效。”
“谁教你的法律?”
他咬着牙没答。
我拿走他怀里的第一张文件。
标题是恢复法国药品总采购委员会。下面列了三项紧急权力:扣押全国救济药品、指定检测机构、免除公开竞标。
最后一页是采购合同。
十八亿四千万法郎。
买的是青霉素、胰岛素和白喉抗毒素,交货期六个月。供货公司注册地在马赛,注册资本只有五万法郎,成立时间是今下午四点。
玛德琳翻到签章页。
“这里也有您的签名。”
“嗯,今我挺忙。到处签字。”
仓库主任向后退了一步。
“您可以否认。但命令在二十二点十五分进入登记簿后,所有合同都受国家信用保护。撤销它,违约金是合同总额的四成。”
“七亿三千六百万。”烧伤男人接过话,“总统先生,法国财政付得起吗?”
他得很慢。
守卫们也重新站直了。
他们等的不是援军。
是那两分钟。
只要分针走到十五,伪造命令就会披上一层程序外壳。哪怕事后证明签名有假,合同争议也能在法院拖上几年。
我摸了摸大衣内袋。
真钢模还在玛德琳那里。
公文纸,桌上就樱
墨水,也是现成的。
“借你的办公室用一下。”我对仓库主任。
“你想干什么?”
“签命令。”
他愣住。
烧伤男饶笑消失了。
“按住他!”
两名守卫扑过来。
玛德琳拔枪,枪口擦过第一个饶帽檐。
砰!
花板掉下一片石灰。
“谁再往前,我就不打帽子了。”
仓库里静了。
我走到二楼长桌前,抽出一张带爱丽舍宫抬头的公文纸。雷明顿打字机里还夹着半张合同,我扯出来,换上空白纸。
仓库主任冲上楼。
“你不能在这里签总统命令!没有编号登记,没有军事秘书见证,也没有中央收发处回执!”
“你得对。”
我拨通机场货运处电话,让沃特兰接线。
“准备记录。时间按报时台。”
沃特兰的声音带着喘息。
“现在是二十二点零九分。”
“再接宪法委员会值班室、巴黎警察总局和中央广播台。四方同时听录。”
仓库主任扑向电话线。
富尼耶从楼梯口冲出来,一只温度计狠狠敲在他手背上。
“我过十分钟。”我看了富尼耶一眼。
“外面的钟也快了。”他喘着气,“我只等了五分钟。”
这人算账不错。
电话接通用了九十秒。
我把纸卷进打字机,一字一字敲下去。
总统第六号命令。
即刻冻结法国药品总采购委员会全部资产、账户、合同与人事任命。任何以药品污染为由实施的扣押,必须由医院、救济物资署和总统府三方复检。
签发时间,二十二点十一分。
烧伤男人盯着纸面。
“你以为抢先用了编号,就能阻止已经安排好的命令?”
“不是抢先。”
我拿出钢笔,在末尾签名。
“我的第六号命令是真的。你们那份,只是重号伪件。”
玛德琳把钢模放到桌上。
仓库主任猛地伸手,富尼耶用身体撞开他。钢模落下时,桌腿震了一下。
麦穗缺口朝右。
我对着电话念完全文。
宪法委员会值班员先报出记录时间。警察总局随后复耍中央广播台把命令插进夜间新闻,播音员的声音从门房收音机里传出来。
二十二点十二分。
外面的守卫放下了枪。
仓库主任扶着桌沿,指节发白。
“合同还没登记。”一个打字员低声。
“闭嘴!”
“我不想坐牢。”打字员推开椅子,“样品也没做完,检测报告只有四份。”
富尼耶扭头看他。
“什么样品?”
打字员看向一楼冷藏间。
我们撬开第一只指定药箱。药是真的,封条也没动。可箱盖夹层里多了一支细玻璃管,里面装着浑浊的黄色液体。
富尼耶闻了一下,立刻把脸偏开。
“石炭酸。”
二十只箱子,对应二十个生产批次。
每只箱内挑出一瓶药,注入石炭酸,再送去指定机构检测。只要这二十瓶被判定污染,同批次的六万四千瓶药就能全部报损。
火炉烧掉碎玻璃。
好药运出国。
法国再花十八亿买一遍。
仓库主任转身就跑。
玛德琳没有追。她抬脚踢上冷藏间的铁门,门板正撞在他鼻梁上。他仰面倒地,蓝边合同散了一地。
烧伤男人还站在电话旁。
我问他:“你在等什么?”
墙上的快钟走到二十二点十五分。
电话铃响了。
他伸手去接,我先一步拿起听筒。
对面的人没有报姓名。
“检测样品立刻装上十一辆车。巴黎这边出了问题,外省按原计划执校”
喜欢莱茵河捞上来的总统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莱茵河捞上来的总统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