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号命令,就藏在一个前来“救驾”的警察身上。
更准确一点,是藏在他的证物袋里。
我发现时,他已经走到宫门口了。
大厅里乱得像刚拆完一栋房子。断裂的门板横在地上,弹壳被鞋底踢得到处都是。巴黎警察给十九名武装人员登记姓名,受赡警卫队长靠着墙,医生正用剪刀剪开他的制服。
玛德琳还和我铐在一起。
那条铁链拖过桌角,叮当作响。
电话没有挂断。
内政部常务秘书在另一头:“底稿只有那句备注,第三号命令不在档案柜里。”
“调度单是谁送到第三连的?”
“中央收发处。”
“经手人?”
“记录被撕了。”
我抬头看向大厅。
几个警察正把枪支装进帆布袋。一名戴灰色软帽的证物员从壁炉边经过,右手拎着牛皮纸袋,左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走得不快。
鞋跟却没沾雪。
外面的三辆警车刚从雪地开进院子,所有进门的人,裤脚和皮鞋上都有白色泥浆。只有他脚下干净,鞋尖还沾着壁炉旁的煤灰。
他根本没从正门进来。
“站住。”
那人没有回头。
门口的警察替他解释:“证物科的,先把文件送回总局。”
“哪一科?”
“现场登记科。”
“编号呢?”
对方愣了一下。
灰帽男人已经迈过门槛。
我拽着玛德琳追出去。铁链猛地绷直,她差点撞上我后背。
“你又看见什么了?”她问。
“他的证物袋。”
“袋子有问题?”
“警察总局封证物用白棉线。那个袋子扎的是蓝蜡绳。”
玛德琳只看了一眼,立刻喊道:“封门!”
两名警察横过身。
灰帽男人停住了。
他慢慢回头,右手仍提着纸袋。
“谁下的命令?”
“我。”我。
他扫了一眼我手腕上的铁环。
“一个被押人员,没有权力指挥警察。”
“嗯,这话没错。”
我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所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巴黎警察总局今的现场证物编号,从哪一号开始?”
他没回答。
门边那名警察皱起眉。
“回答他。”
灰帽男人把纸袋往身后挪了一点。
这个动作很轻。
可我看见袋口的蓝蜡绳松了。
里面不是文件。
是一个红色硬纸封套。
玛德琳举起被铐住的右手,证件贴在掌心。
“把左手拿出来。”
“我的证件在车上。”
“我没问证件。”
大厅里渐渐静了。
负责登记的警察停下钢笔。十九名武装人员也抬起头,看着门口。
灰帽男人忽然把纸袋砸向壁灯。
灯罩碎了。
他转身就跑。
门外的警察扑过去,却被他肩膀撞开。那人没有往院门冲,而是沿着外墙折回西侧,直奔锅炉房的送煤口。
他熟悉爱丽舍宫。
我和玛德琳被铁链拖慢了半步。等我们追到拐角,他已经扯开送煤口的铁盖,将红色封套塞了进去。
里面有火。
刚添过煤的炉膛发出低沉风声,热气扑在脸上,眉毛都烤得发干。
“关风门!”我喊。
锅炉工站在墙边,整个人都傻了。
玛德琳抄起地上的铁钩,勾住风门把手往下压。我抓住另一端,借着铁链把它彻底拉死。
炉火暗了一截。
灰帽男人从大衣里拔出手枪。
警察的枪也举了起来。
“放下!”
“别开枪!”
两边的声音撞在一起。
他把枪口顶到自己下巴,拇指压住击锤。
“让开。”
我没动。
“封套烧了,你也得死。封套没烧,你还有机会进审讯室。”
“你不懂。”
“我懂得不多。”
我盯着他的左边口袋。
“但我知道少一根手指的人,开枪时握不稳这把大号左轮。”
他的肩膀僵了一下。
玛德琳猛地抡起铁钩。
枪响了。
子弹打进锅炉房顶棚,石灰碎屑落了我一脸。两名警察将那人乒,手枪在水泥地上滑出两米,撞上煤铲才停。
他的左手从口袋里甩了出来。
指位置只剩一截旧伤。
中央收发处夜班主管。
从巴黎东站到内政部,再到爱丽舍宫,他每次都只差几分钟。实话,比我当年卡着商家出餐时间送外卖还准。
玛德琳用铁钩挑开送煤口。
红色封套卡在铁栅后,只烧焦了右上角。蓝蜡融了一半,露出底下的压印。
三个字。
第三号。
“别拆。”伊莲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被两名警察押到锅炉房门口,手腕上也多了一副手铐。
“这是总统密令。”她,“未满足启动条件,任何人拆封都属于泄密。”
我用手帕包住封套,把它从铁钩上取下来。
纸面烫得手指发麻。
“启动条件是我死,对吧?”
伊莲娜看着我。
“那更不能拆。”
“拿我的死当钥匙,还不许我看看门后是什么?”
她咬住嘴唇。
缺指主管趴在地上,脸被警察压着,仍挣扎着抬起头。
“你打开也没用。没有总统印玺,它只是一张废纸。”
这句话一出口,伊莲娜闭上了眼。
我终于明白第二号命令为什么必须接管印玺。
不是为了证明那份命令是真的。
是为了让下一份变成真的。
我扯断蓝蜡绳。
封套里有三页打字纸,还有一张分发清单。纸张边缘已经烤黄,油墨却很新,用拇指一抹就会拖出细线。
第一页的标题很长。
《关于总统遇刺后维持共和国宪制机关连续运转的特别命令》。
第一条,确认总统死亡后,暂停国民议会及宪法委员会的一切对外通信。
第二条,巴黎中央广播台、铁路枢纽和邮电总局由内政部紧急事务处接管,期限七十二时。
第三条,二十七名“涉嫌参与刺杀”的人员立即拘捕,不经普通司法程序。
第四条,授权警备力量在拒捕时使用致命武力。
落款处已经打好了我的名字。
旁边留着一块空白。
大正好能盖总统印玺。
锅炉房里没人话。
内政部常务秘书还在电话线上。我让警察把听筒拿过来,把前四条念给他。
他只了一句:
“我部从未拟定过这份文件。”
“分发清单上有你们的紧急事务章。”
“我们的章还锁在柜里。”
“那就继续锁着。别碰它。”
我翻到第二页。
二十七个饶姓名、住址、职务都列得很清楚。宪法委员会登记官、国民议会值班书记、广播台技术员、巴黎东站铁路警察,还有在我存活记录上签过字的人。
玛德琳的名字排在第十二位。
奥利维耶排在第十六位。
最后几个人没有姓名,只有单位和证件编号。
第三连带队军官忽然往前挤了一步。
警察按住他的肩。
“让我看。”
“老实站着。”
“那个编号是我的。”
他的声音变了。
我把纸转过去。
倒数第二栏写着:中央警备预备队第三连,十九人,涉嫌武装侵入爱丽舍宫并刺杀总统。完成缴械后,秘密转移;拒绝转移者,就地处置。
十九个证件编号,一个不少。
第三连的人全看见了。
刚才还坚持身份争议的带队军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他盯着缺指主管,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我们是来保护宪制机关的。”
缺指主管没出声。
“你还,任务完成后由内政部接收。”
带队军官突然撞开警察,一脚踹在他肋骨上。
“你们要把我们全杀了!”
三名警察才把他拖开。
我低头看第三页。
那是一份对外公告。
内容已经写好:总统在爱丽舍宫遭到叛军袭击,临终前签署特别命令;叛军共十九人,全部被当场击毙;二十七名同谋正在缉捕。
连伤亡人数都提前填好了。
十九。
一个活口也不留。
警卫队长捂着肩走到门边,医生的绷带还没打结。他读完那几行字,把嘴里的烟卷吐进煤桶。
“谁负责执行灭口?”
缺指主管笑了。
嘴角都是血。
“命令一生效,自然有人执校”
“谁?”
“拿到第四份副本的人。”
我翻开分发清单。
一共四十八份。
前四十七份都在红色封套内,每份右下角有连续编号。最后一栏却被撕掉了半截,只剩一个清晰的签收时间。
十四点零六分。
那时候,我还没有进入爱丽舍宫。
玛德琳蹲下去,捏住缺指主管的下巴。
“第四十八份送去哪了?”
他看着我,不再笑。
大厅方向忽然响起电话铃。
一声接一声。
警察跑过来,手里举着通信室拖下来的长线听筒。
“宪法委员会急电。”
我接起电话。
那边的人喘得很厉害。
“林下风先生,我们的登记官刚被人带走。对方出示的,就是第三号命令。”
喜欢莱茵河捞上来的总统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莱茵河捞上来的总统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