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月朗星稀。
药园角落，歪脖子树下。
林厌赤裸上身，只穿一条破烂短裤，浑身热气蒸腾，汗水顺着精瘦的肌肉线条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正摆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身体前倾，左腿笔直撑地，右腿向后高高抬起，与身体几乎成一条直线，脚尖绷紧，指向夜空。双臂平伸，一前一后，如大雁展翅。整个身体，只有左脚脚掌和右手两根手指触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是《基础锻体八式》的第四式——“伏虎式”的变种，沈夜教他的进阶练法。要求单腿、单指撑地，保持身体水平，同时呼吸绵长，意念集中于腰腹核心，感受每一寸肌肉的拉伸与发力。
比普通的“伏虎式”难了十倍不止！
林厌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脖子上、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汗水模糊了视线，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但他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一点，强迫自己保持姿势，控制呼吸。
“一……二……三……”
他在心里默数，每数一下，都像过了一年。
“十一……十二……”
手臂开始发麻，支撑身体的两根手指，仿佛要折断。腰腹酸软得像一团烂泥，随时会塌下去。左腿腿肚不受控制地抽搐。
“十九……二十！”
数到二十，林厌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噗通”一声侧翻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条离水的鱼。
“还……还差得远……”他苦笑着，看着自己依旧在颤抖的手指。沈夜要求，这个姿势至少要维持三十息，才算入门。他现在最多二十息，还差得远。
休息片刻，他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汗，走到旁边事先准备好的一桶井水边，舀起一瓢，“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瓢，剩下的从头浇下。
冰凉刺骨的井水，激得他一个哆嗦，但浑身沸腾的气血似乎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继续！”
他低喝一声，重新摆开架势，这次换右腿撑地，左手两指触地。
“一、二、三……”
痛苦，再次降临。但林厌眼神凶狠，仿佛跟这姿势、跟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体，有深仇大恨。
这已经是第七了。
自从沈夜那晚提出炼体之路，林厌就发了疯似的练。白干活间隙，偷偷活动筋骨，熟悉动作。晚上，则是雷打不动的苦练。
《基础锻体八式》早已练熟，动作越来越标准，呼吸配合也越来越顺畅。他甚至开始尝试将八式连贯起来，一气呵成地打完，虽然每次打完都累得像条死狗，但那种全身肌肉筋骨被彻底“唤醒”、气血奔流如溪的感觉，让他上瘾。
于是，沈夜开始给他“加料”。
“伏虎式”改成单腿单指撑地，练平衡，练核心，练指力。
“开山式”不再是空挥拳，而是让他在树干上绑上厚厚的麻布，用拳、用肘、用膝盖，反复击打，直到拳面红肿，肘膝发麻。沈夜，这桨练皮”，让皮肤筋骨适应击打，逐渐变得坚韧。
“撼地式”不再只是原地蹦跳，而是让他在药园里来回蛙跳，跳跃矮墙，从高处往硬地上跳，然后翻滚卸力。练爆发，练抗击打，练反应。
“游龙式”更是被玩出花。沈夜在药田里用树枝、石块摆出简陋的障碍，让他蒙上眼睛，仅凭听觉和感觉，在其中快速穿行，不能碰到任何障碍。练步法，练感知，练在复杂环境下的灵活性。
每一，林厌都被练得死去活来。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拳头、手肘、膝盖，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火辣辣地疼。肌肉从早酸到晚，躺下时感觉骨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他没喊过一声苦，没想过放弃。
每次累到极限，想瘫倒时，他就会想起韩立那高高在上的眼神，想起王胖子那鄙夷的嘴脸，想起自己胸口那无形的封印。
然后，他就又能榨出一丝力气，多撑一息，多打一拳，多跳一次。
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力气大了。以前挑两桶水勉强，现在一手提一桶，健步如飞。挥舞药锄，虎虎生风，一锄下去，能刨开坚硬的土块。
耐力好了。以前练一遍八式就累趴，现在能连着练三遍，虽然最后一遍动作变形，但至少能完成。干一活，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反应快了。有次除草，一条毒蛇从草丛里蹿出，咬向他脚踝。他想都没想，脚下一错，身体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反手一药锄，将毒蛇钉死在地上。那速度，那反应，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饭量更大了。现在他一得吃四顿，两块饼子根本不够，得三块，还得去伙食房厚着脸皮多要半碗糊糊。王胖子虽然脸色难看，但看在他最近干活确实卖力、清心草也照姑好的份上，倒也没再克扣。
变化，沈夜都看在眼里。
这晚上，林厌刚练完“单指伏虎”，勉强撑到二十五息，再次瘫倒在地。
沈夜走过来，蹲下身，手指在他手臂、胸腹几个位置快速按捏了几下。
“肌肉紧绷，气血活跃，皮膜亦有增厚迹象。”沈夜点点头，“七日有此进境，尚可。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太过急于求成，发力过猛，动作多有偏差，长此以往，易伤及筋骨，留下暗伤。炼体非是自残，需张弛有度，循序渐进。”
林厌喘着气，苦笑：“沈兄，我……我忍不住。一想到韩立他们都筑基了，我还在门口打转，我就……”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沈夜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从今日起，我亲自为你纠正动作。每一式，必须做到分毫不差，呼吸、意念、发力，皆要到位。宁慢勿错，宁少勿滥。”
“是！”林厌精神一振。沈夜亲自指导，这可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起来，从‘开山式’开始。”沈夜起身。
林厌赶紧爬起来，摆开“开山式”的起手。
“脚，再分开三指。膝，微屈，但不可内扣。腰，沉下去，不是弯腰。肩，放松，力从地起……”沈夜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按在他的腰、肩、手臂上，微微用力，调整他的姿势。
沈夜的手很凉，但力道精准。被他触碰的地方，肌肉不由自主地按照他的引导，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
“吸气，沉腰，拧身……右拳出！”沈夜低喝。
林厌依言出拳。
“太僵！拳未出，肩先耸！力断在肩！重来！”
“呼吸乱了！吐气发力，不是憋气！”
“意念呢？想着开山！拳要有势！”
……
一式“开山”，沈夜纠正了十几次，直到林厌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符合要求，呼吸、意念、发力初步协调，才算过关。
接着是“揽月式”、“伏虎式”、“游龙式”……
每一式，沈夜都亲自上手，掰开揉碎了教。他的手指仿佛有魔力，总能点出林厌最细微的错误，引导肌肉做出最正确的发力。
林厌学得极其认真，全身心投入。他感觉到，经过沈夜纠正后的动作，虽然更累，但对肌肉筋骨的锤炼效果，明显更好！气血运转也更加顺畅！
整整一个时辰，八式才全部纠正一遍。林厌累得几乎虚脱，但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感觉，自己对这八式的理解，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记住这种感觉。”沈夜收手，气息平稳，“日后练习，便按此标准。每三日，我检查一次。若有偏差，加倍练习。”
“是！多谢沈兄！”林厌由衷感激。沈夜这是手把手在教他啊！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沈夜摆摆手，正要回窝棚，脚步忽然一顿，侧耳倾听。
林厌也察觉到了什么，屏住呼吸。
不远处，窝棚旁边，靠近地窖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咚……”
像是什么重物，轻轻撞在霖上。
紧接着——
“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震动感，从脚下传来！持续了大约三息，又悄然消失。
林厌脸色一变，猛地看向沈夜。
沈夜眉头微蹙，目光投向震动传来的方向——正是地窖所在的窝棚后面！
地窖，又出异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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