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
林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他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沈夜，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獠牙初露。
“只要有一丝可能，只要能变强，什么路我都敢走！”林厌咬牙道，“正统不认可？那又如何！我被他们认可了三年，结果呢？还是个炼气一层都不到的废柴！沈兄，你告诉我，是什么路？”
沈夜看着他眼中那股近乎偏执的决绝，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可知，修士修炼，灵力运转，依赖经脉。经脉如同河道，灵力如同水流。河道宽窄、通畅与否，决定水流大、快慢，亦即修炼速度、灵力多寡。”
林厌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寻常修士，经脉有先宽窄之别，后亦可随修为提升、功法锤炼，逐步拓宽、强化。但无论如何，经脉终究是血肉之躯，有其极限，亦有其‘韧性’与‘可塑性’。”沈夜话锋一转，“但你不同。”
他伸手指向林厌：“方才我以灵识探查，发现你的经脉，尤其是那几条未被完全封印的细支脉，其‘质地’异常坚韧，远超同阶，甚至……超过许多炼气中后期修士。但其内部，‘淤塞’之严重，亦属罕见。更古怪的是，这淤塞并非普通的杂质、污垢，而更像是一种与经脉本身长在一起的、极其致密坚固的‘异物’。”
经脉坚韧？淤塞是异物？
林厌听得一愣一愣的。
“打个比方，”沈夜继续道，“寻常修士经脉，如同土渠，容易淤塞，但也容易疏通。你的经脉，则像被浇筑了铁水的管道，管道本身极其坚固，但管道内部，却被同样坚固的‘铁渣’死死堵住。你想用水（灵气）去冲，冲不开，因为水不够力。你想用工具去通，工具（正统功法）又进不去主脉。这便是你修炼《引气诀》屡屡失败，而‘灵犀引’只能缓慢渗透的原因。”
铁管堵铁渣！这个比喻，让林厌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那……那怎么办？”他急问。
“两个方向。”沈夜竖起两根手指，“其一，寻找足够强大、精纯、且属性相合的特殊灵力或材地宝，以水磨工夫，缓缓融化、冲刷那些‘铁渣’。但这需要机缘，更需要时间，且危险不，一个不慎，经脉受损，前功尽弃。”
“其二，”沈夜放下手指，目光锐利，“既然灵力走不通，那就不走灵力。”
“不走灵力？”林厌懵了，“那走什么？”
“气血，肉身，筋骨。”沈夜一字一顿，“炼体。”
炼体？
林厌愣住了。这个词他听过，在青云宗，那些没有灵根、或者灵根太差、无法引气入体的凡人武夫，才会去走炼体之路，打磨肉身，修炼武技。在修士眼中，那是下乘之道，是莽夫之举，永远无法长生，无法施展法术，无法驾驭法宝。
“沈兄，你是……让我去当武夫？”林厌脸色有些难看。他虽然渴望力量，但让他放弃“修士”的道路，去走武夫的路子，心里一时难以接受。
“非是让你放弃灵力。”沈夜摇头，“你的‘灵犀引’可继续修炼，缓慢渗透，滋养经脉，冲刷淤塞。但主攻方向，转为炼体。以气血之力，由内而外，锤炼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皮肉筋骨。当你的肉身强大到一定程度，气血旺盛如烘炉，便可尝试以气血之力，强行冲击、震散经脉中的‘铁渣’。此为‘由外破内’，虽同样艰难痛苦，但胜在直接，且不依赖灵力。”
“更重要的是，”沈夜看着他，眼神深邃，“你经脉坚韧异常，这本是绝佳的炼体资质。寻常人炼体，需心翼翼，生怕损伤经脉。你却无需顾忌，可放手施为，进境或可远超常人。一旦你肉身足够强，气血足够旺，辅以‘灵犀引’引来的微弱灵气，内外交攻，未必不能打通那几处关键淤塞。届时，你主脉虽仍被封印，但支脉通畅，灵力运转速度大增，实力照样可提升。甚至……”
他顿了顿，缓缓道：“若你肉身强大到一定程度，气血冲霄，或许能以力破巧，撼动那封印本身。”
以力破巧，撼动封印！
这八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厌心中的阴霾。
对啊！既然灵力走不通，那就用蛮力！用最原始、最直接的力量，去砸碎一切阻碍！
正统不认可又如何？武夫之路被人看不起又如何？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打破这该死的封印，他什么都愿意做！
“我炼！”林厌眼神重新燃起火焰，比之前更加炽烈，“沈兄，你，怎么炼？我都听你的！”
沈夜看着他重新振作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我有一套《基础锻体八式》，乃是最粗浅的炼体入门法门，不涉及高深气血搬运，重在打熬筋骨，增强气力，夯实根基。”沈夜道，“你先练此八式，将身体打熬到一定程度，我再传你更高深的炼体法诀，以及配合的气血搬运之术。”
“好！”林厌用力点头，迫不及待，“沈兄，你现在就教我！”
沈夜也不废话，起身，走到窝棚中央的空地。
“看好了。”
他摆开架势，动作缓慢，但每一个姿势都极其标准，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味。明明只是简单的伸展、拧转、蹲伏、跳跃，但在沈夜做来，却仿佛蕴含某种道理，全身肌肉筋骨都在随之运动、拉伸、压缩。
“第一式，开山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握拳置于腰间。吸气，沉腰，拧身，右拳缓缓向前冲出，同时左拳后拉。意念集中拳锋，想象前方有山，一拳开之。呼气，收拳，换左拳……”
沈夜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动作要领、呼吸配合、意念集中之处。
林厌看得目不转睛，用心记忆。
“第二式，揽月式。双手如抱圆球，缓缓上举过头，再缓缓下按至腹前。意念如怀抱明月，轻柔而稳固……”
“第三式，伏虎式。俯身，双手撑地，双腿后蹬，身体成一条直线。维持此势，呼吸绵长，感受腰腹发力……”
“第四式，游龙式。脚步连环，身形游走，如龙戏水。练步法，活气血……”
“第五式，撼地式。高高跃起，双足重重踏地，震脚发力。练下盘，增气力……”
“第六式，观式。仰头，双手上托，如撑苍穹。开胸扩背，舒筋活络……”
“第七式，抱丹式。盘膝而坐，双手交叠置于腹，意守丹田。静心凝神，温养气血……”
“第八式，归元式。缓慢收功，调匀呼吸，将锻体所得气血，散于四肢百骸，滋养全身。”
八式演示完毕，沈夜收功站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
“此八式，看似简单，实则涵盖锻体之基础：力量、柔韧、平衡、耐力、气血搬运、心神凝练。每日早晚各练一遍，不可间断。动作务必标准，呼吸务必配合，意念务必集郑练时若有酸痛、疲惫、气血翻腾之感，乃正常现象，明锻体生效。但若出现剧痛、头晕、眼前发黑等状，立刻停止，不可硬撑。”
“是！我记住了！”林厌用力点头，将沈夜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现在，你试一遍。”沈夜徒一旁。
林厌深吸一口气，走到空地中央，回想着沈夜的动作，开始尝试。
“开山式……”
他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双手握拳置于腰间。吸气，沉腰，拧身，右拳向前冲出。
动作僵硬，发力散乱，呼吸也不协调。出拳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沈夜皱眉：“腰未沉，肩未松，力未发于脚跟，传于腰，达于拳。重来。”
林厌脸一红，赶紧调整，重新出拳。
“呼吸乱了。吸气蓄力，出拳呼气。再来。”
“意念不集郑想着开山，不是挠痒。再来。”
“脚步虚浮，下盘不稳。再来。”
……
一遍“开山式”，林厌反复练了十几次，累得满头大汗，腰酸背痛，才勉强有零样子。
“接着练下一式。”沈夜声音平静，没有半点不耐烦。
林厌咬牙，继续练“揽月式”、“伏虎式”……
动作一个比一个别扭，一个比一个吃力。尤其是“伏虎式”，俯身撑地，没几息就手臂发抖，腰腹酸软，差点趴下。
“坚持。感受肌肉发力，控制呼吸。”沈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厌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颤抖，硬是又多撑了几息，直到实在撑不住，才“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游龙式，脚步要轻，身形要活，不是瞎跑……”
“撼地式，跃起要高，踏地要稳，不是瞎跳……”
“观式，胸要开，背要扩，不是伸懒腰……”
“抱丹式，静心，凝神，不是发呆……”
“归元式，收功要缓，气息要匀……”
八式练完，林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里衣湿透，浑身肌肉酸痛，骨头像散了架，瘫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太累了！比干一农活还累！而且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精准，呼吸、意念都要配合，简直折磨人。
“感觉如何？”沈夜问。
“累……酸……疼……”林厌有气无力。
“正常。初次锻体，便是如此。”沈夜点头，“今晚好好休息，明日继续。记住，贵在坚持，不可一日懈怠。”
“是……”林厌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地铺边，直接瘫倒。
他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但心里，却有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和……期待。
虽然累，虽然苦，但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实在”地感受到自己在“变强”！每一分酸痛，都意味着肌肉筋骨在被锤炼；每一次疲惫，都意味着气血在翻腾、在增长。
炼体之路，或许艰难，或许不被认可。
但，这是他林厌，唯一能抓住的，通向力量的绳索！
他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
明，继续练！
韩立，王胖子，还有那个给他下封印的混蛋……
你们等着。
我林厌，不会一辈子当废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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