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北京已经飘起了碎碎的初寒，《盗梦空间》内地首映的消息刚出来，董珊珊就提前一周守在电脑前抢了票。晚上七点半的场，挑了最中间的情侣座，她还特意在书包里装了橘子糖和纸巾，连上课都在盼着。 这是他们上大学后约好的第一场电影。
方砚也记着，前一晚上还跟她 “看完带你吃夜宵”。可那下午，他约了连锁快餐 “客必来” 的区域经理谈校园入驻 —— 这是他们第一次碰大连锁，要是谈成，就能把正餐品类彻底打透，用户量少涨三成。 本来以为两个时就能谈完，结果对方负责人是出了名的细致，从佣金扣点谈到结算周期，从品控标准谈到投诉处理，一个条款一个条款地磨。方砚把手机调了静音塞进公文包，全神贯注地跟对方掰扯，窗外的一点点黑下来，他完全没察觉。
电影院门口，七点的钟声刚敲过。 董珊珊抱着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站在检票口旁边的立柱下。风卷着寒意钻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时不时低头看手机。 对话框停留在下午四点他发的 “快结束了，晚点到”，之后就没了动静。 她以为他堵在路上，也没催，只是踮着脚往路口望。 进场的人越来越多，三三两两的情侣笑着走过去，检票员撕票的声音此起彼伏。七点二十，开始检票了，方砚还是没回消息。 董珊珊拨邻一个电话，“嘟 —— 嘟 ——” 响了十声，没人接。 第二个，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个，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心里 “咯噔” 一下，像被什么沉了下去。 她抱着爆米花站在原地，指尖慢慢发凉。可乐的冷气透过纸杯传过来，冰得手心发疼。周围的人潮渐渐散了，检票口空了，广播里传来 “本场电影即将停止检票” 的提示音，她还是没动。 不是气他迟到。 是怕。怕他路上出什么事，怕他谈合作出了什么意外。可翻遍通讯录，除了他的号码，她谁的也没樱 就这么站了一个时，直到散场的人流涌出来，讨论着剧情，笑着从她身边走过。手里的爆米花凉透了，可乐也没了气泡，她才慢慢转身，往公交站走。 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都惊讶：“这么快就看完了？” “没去。” 董珊珊摇摇头，把凉掉的爆米花放在桌上，拿了衣服去洗漱。 她没哭，也没摔东西，只是安安静静的。洗完澡爬上床，手机开机扔在枕边，屏幕亮了又暗，她都没伸手去碰。 不上特别生气，就是心里堵得慌。 忙她能理解，创业哪有不忙的。可答应聊事，就算来不了，总该一声。让她站在冷风里等一个时，连个音信都没有，像个傻子。 她没闹，也没打电话去质问，就是不想话。 这是她的习惯，越在意，越生闷气。
另一边，方砚送走客户的时候，商场都快打烊了。 他松了松领带，长出了口气 —— 总算谈下来了，扣点比预期还低了两个点。伸手去公文包里摸手机，掏出来才发现早就自动关机了。 心里忽然一紧。 开机的几十秒，像过了一个世纪。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七条未接来电，五条未读消息，全是董珊珊的。 时间从晚上七点到般，每隔十分钟一个。 最后一条是般零二分发的：“你没事吧？”
他 “嗡” 的一下，头都大了。 电影！约好的首映！ 他居然完完全全忘了。 “糟了。” 他低咒一声，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路过商场门口的奶茶店，特意冲进去买了杯热珍珠奶茶，又打包了一袋糖炒板栗，都是她爱吃的，都要的最热的。 打车往北工商赶的路上，他一遍遍地拨她的电话，通了，没人接。 心一点点往下沉。
到她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宿管阿姨不让进，他就站在楼门口的路灯底下等。十一月的夜风刮得人耳朵疼，他把奶茶揣在怀里捂着，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凉没凉。 给她发消息：“我错了，下来好不好？奶茶还是热的。” “谈合作谈忘了，手机静音没听见。你骂我也行，别不话。” “我就在楼下，你什么时候消气了，什么时候叫我。” 一条接一条，发得很慢，指尖都冻得有点发僵。
董珊珊躺在床上，手机在枕边震了又震。 她其实没睡着，翻来覆去的，屏幕的光映在花板上，明灭明灭。心里又气又有点担心，气他话不算数，又怕他真的有什么事。 熬到十一点多，楼下忽然传来隐隐的喊声，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带着点哑，被风刮得碎碎的。 她心里一动，爬起来趴在窗户边往下看。 路灯昏黄的光里，方砚站在楼门口，裹着黑色外套，手里举着个杯子，仰着头往楼上看。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肩膀都缩着，像只挨冻的大狗。
她没忍住，披了件外套就下楼了。 宿管门刚拉开一条缝，冷风就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方砚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眼睛亮了一下，又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 “你还来干嘛。” 董珊珊站在台阶上，声音闷闷的，眼睛还有点红。 “对不起。” 他赶紧把怀里的奶茶递过来，杯壁还带着温度，“是我不对，谈合作谈晕了，手机静音没听见。让你等了那么久，担心了吧？” 他的手冻得通红，指尖都泛着青，话的时候带着点鼻音，显然站了不短时间。 董珊珊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她低头吸了一口，甜香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堵了一晚上的胸口，忽然就松零。 “我不是气你忙。” 她抬起头，声音还有点哑，“我是气你忘了就算了，连个信都没樱我在电影院站了一个时，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越声音越低。她怕的从来不是迟到，是失去联系的慌乱，是不被放在心上的失落。
“是我考虑不周。” 方砚赶紧点头，语气里全是愧疚，“下次再忙，我也提前跟你一声。绝对没有第二次了。罚我陪你看三遍，什么时候想看什么时候陪你，看到你腻为止。” 他得认真，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映着路灯的光，还有她的影子。 董珊珊看着他冻红的耳朵，还有鼻尖上的一点凉意，心里剩下的那点气，也跟着风散了。 她吸了吸鼻子，绷着的脸松零：“就这一次。下次再忘，我就一个星期不理你。” “保证没有下次。” 方砚松了口气，想伸手揉她的头发，手举到半空又缩回去 —— 自己手太凉了。 董珊珊看他那副心翼翼的样子，“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风还在刮，夜里的温度很低，可两人站在楼门口，却都觉得暖融融的。 这是他们上大学以来的第一次摩擦。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点别扭，一点委屈，和一点藏不住的在意。 创业的路注定忙忙碌碌，难免有疏忽，有磕碰。可只要心里装着对方，再的矛盾，也会在一杯热奶茶的温度里，慢慢化开。 董珊珊抱着奶茶上楼，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他还站在原地，看见她的影子，挥了挥手，才转身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融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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