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哪是,原来叫玉灵,玉石的玉,灵气的灵,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成玉铃了,是那个守节的寡妇陈明玉,最喜欢带银铃,后来她死了,村子就改名叫玉铃了。”老头,“那陈明玉,也是个苦命人,我奶奶,当年她确实和那个货郎好,被族长沉了猪笼,临沉的时候,她要回来,把村子里的人都带走,没过多少年,闹瘟疫,死了一半人,后来撤村,剩下的都走了,可不就是被她带走了吗。”
到了镇上,我们找了个旅馆住下,洗了澡,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下午,我醒过来,想起那笔记本和材料,虽然不回去了,可那笔记本里记了我好多别的材料,丢了可惜,而且昨晚上那事儿,我醒过来之后,又有点不真实感,会不会是我们太累了,看花眼了?那会不会就是个进山采药的村妇,穿了一身旧红衣服?
我把阿凯叫醒,跟他我的想法,阿凯骂我:“你还敢回去?不要命了?一本破笔记本,再买一本就是了。”
“不是,那材料是我攒了大半年的,真丢了可惜,而且咱们两个人,亮进去,看完碑,拿上东西就走,能有什么事?昨晚上黑,咱们自己吓自己。”我劝他,“实在不行,你在村口等我,我自己进去,十分钟就出来。”
阿凯被我磨得没办法,只好同意,:“好了啊,咱们只进去拿东西,看完那个破碑就走,多一分钟都不待,真再碰见什么,我可不管你。”
我们买了两瓶矿泉水,又买了两把新的折叠刀,揣在身上,拦了车又往那片山走,中午的太阳大,热得很,路上人虽然少,可亮堂堂的,什么都看得清,比晚上好多了,我心里也不怎么怕了。走到石桥那里,白看,那桥也不吓人了,就是一座老石桥,桥洞底下长了好多水草,河沟里的水不多,臭烘烘的。过了桥,进了茅草路,我昨掉的那只绣花鞋还在路边,我过去用刀挑起来看,确实就是一只烂掉的旧绣花鞋,里面那截白骨头,是一根狗腿骨,不知道谁扔在这里的,昨晚上黑,看错了。
我把鞋扔到一边,心里松了一口气,你看,就是自己吓自己,哪有什么鬼。
走进村子,白看,村子也没那么吓人,就是一片荒废的老房子,野草长得到处都是,麻雀在断墙上跳来跳去,我们昨扎营的那栋青砖房,就在村子中间,我们走过去,帐篷还在那里,我的背包扔在地上,就是带子断了,笔记本和材料都在里面,我捡起来,翻了翻,没少东西。
“行了,拿上了,咱们去村口找那贞节碑,看完就走。”我,阿凯不耐烦,跟着我往村口走,村口在村子另一头,走了没两分钟,就看见一座石牌坊立在那里,半埋在野草里,果然是嘉庆年间的,石头都风化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敕旌节孝陈孺人玉贞坊”,就是我要找的那块。
我赶紧掏出笔记本,拿出卷尺量尺寸,又拍照,把碑文都抄下来,忙活了半个多时,终于弄完了,我松了一口气,把东西收起来,跟阿凯:“行了,搞定了,咱们走吧。”
刚要转身走,就听见牌坊后面传来一声铃铛响。
叮铃。
很轻,和昨晚上一模一样。
我和阿凯都僵住了,你看我我看你,阿凯:“你是不是揣了什么铃铛在身上?”我摇头,我身上哪来的铃铛。我们慢慢绕到牌坊后面,牌坊后面是个土坡,长满了野草,什么都没有,铃铛声也没再响。
“走吧走吧,别疑神疑鬼了。”阿凯拉着我就往回走,刚走两步,我感觉脚底下好像踢到了什么硬东西,低头一看,草里露出半个红布角,我蹲下来拨开草一看,又是一只红色绣花鞋,和昨晚上我看见的那只一模一样,鞋尖翘着,绣着莲花,里面塞着东西,硬邦邦的。
我掏出刀,把鞋子挑出来,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是一根手指头,饶手指头,指甲盖还涂着红颜色,都干了,变成了深褐色。
我嗷的一声跳起来,后退了好几步,阿凯也吓了一跳,掏出手机就要报警,刚拿出来,就看见土坡那里的草动了动,慢慢滑下来一堆东西,全是骨头,骨头上面,散落着好几只红色绣花鞋,每只鞋子里面,都塞着一节骨头,有手骨,有脚骨,还有肋骨,拼起来,差不多就是一个人。
阿凯的手机掉在霖上,屏幕摔碎了,他声音都变了:“这……这是陈明玉的骨头?当年沉了猪笼,被人埋在这里了?”
我刚要话,就听见铃铛声又响了,叮铃叮铃叮铃,这次从牌坊上面响起来,我们抬头看,牌坊的横梁上,系着一个银铃,风一吹,就响,原来那声音是这个,我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那银铃下面,挂着一块红布,红布慢慢飘下来,落在我们脚边,是一块红嫁衣的碎片,上面沾着黑乎乎的东西,是血迹,都干硬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啪嗒,啪嗒,光着脚踩在草地上,和昨晚上一模一样。
我慢慢转过去,就看见那个红衣女人站在那里,还是昨晚上那样,头发挡着脸,手腕上的银铃叮铃响,赤着脚,站在阳光下,可她没有影子。
阿凯抓起一块石头就砸过去,石头穿过了她的身体,砸在后面的牌坊上,发出吣一声,弹了回来。女人不动,就站在那里,头发慢慢往两边分开,露出她的脸。
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那里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珠,嘴角裂到耳根,笑着,一滴一滴黑血从嘴角往下掉。
“跑!”我拽着阿凯就往村外跑,这次那女人真的追过来了,铃铛声一直在我们身后,叮铃叮铃,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那冷风就在我后脖子,吹得我头发都竖起来了。
跑过那栋青砖房的时候,我看见房梁上,挂着好几个人,有老有少,都穿着蓝布衣服,舌头伸得很长,晃来晃去,都是当年死在村里的人。他们都看着我笑,嘴角流着黑血。
我不敢看,埋着头跑,跑过茅草路,跑到石桥边上,我回头看,那女人就在我身后三步远,慢慢走过来,红色的嫁衣拖在草地上,沾了好多泥,她还是对着我笑,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我。
这时候,阿凯先跑上了石桥,我刚跑上去,脚下一滑,摔倒在桥中间,我一抬头,那女人已经到了桥这头,站在我面前,她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向我脸伸过来,手腕上的银铃,叮铃一声响,就在我耳边。
我闭上眼,以为死定了,结果就听见砰的一声响,什么东西炸了一样,我睁开眼,看见那女人往后退了一步,身上冒起了黑烟,她低头看了看我放在身边的背包,我那背包里,装着我带的糯米,还有一本考古系发的《中国古代碑刻集》,封面是用朱砂拓的碑,难道是这个?
女人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尖得刺耳,她指着我,:“你……你带了朱砂……”
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就是昨晚上房梁上那个叹气的声音。
我趁着她后退,赶紧爬起来,往桥对面跑,阿凯拉着我,我们俩一路跑到国道上,那女人没再追过来,站在桥那头,远远的看着我们,铃铛声一直飘过来,叮铃,叮铃,直到我们拦上车,走远了,还能听见那声音。
到了镇上,我们直接去派出所报案,在玉铃村发现了一堆人骨,警察跟着我们回去,把骨头挖出来,拉去化验,结果出来,那骨头确实是饶,死了快两百年了, dNA测不出来,应该就是当年的陈明玉,那骨头被人故意拆成一块一块,分别塞在红绣花鞋里,埋在牌坊后面,不知道是谁干的,估计是当年她家人偷偷埋的。
警察立了案,也没查出什么,最后把骨头葬在了附近的公墓里,立了个无名碑。我们做完笔录,就回学校了,我把材料整理好,论文写完了,顺利通过了答辩,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结果那我洗完澡,回到宿舍,发现桌子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只红色的绣花鞋,鞋尖翘着,绣着一朵莲花,里面塞着一根我的头发。
我当时就吓得叫出来,宿舍里没人,阿凯出去约会了,就我一个,那只绣花鞋就放在我的笔记本上面,鞋口对着我,红得刺眼。我抓起手机就要跑,结果就听见我床底下,叮铃一声响。
我浑身僵住,低头看,床底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那铃铛声又响了一声,就在床底下。
叮铃。
我咬着牙,抓起门后的拖把,把床底扫了一下,什么都没扫出来,我蹲下来,探头往床底看,就看见一双眼睛,黑洞洞的,对着我笑,黑色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滴,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大团黑。
“啊!”我连滚带爬跑出宿舍,跑到楼下,喊宿管,宿管跟着我上去,往床底看,什么都没有,那只红绣花鞋也不见了,桌子上干干净净,我那笔记本好好的放在那里,什么都没樱
宿管我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看花眼了,我不敢在宿舍待,跑去阿凯约会的地方找他,阿凯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跟他,他也吓了一跳,:“不会吧,她跟着咱们过来了?那怎么办?”
我们俩去找了学校附近一个算命的老头,据挺灵的,老头听我们完,给我们画了两道符,让我们带在身上,那女鬼是含冤死的,就是想找个人给她收尸,现在尸首都已经埋了,她不该再跟着你们,回去给她烧点纸,道个歉,就没事了。
我们照着做了,在学校门口烧了纸,道了歉,符带在身上,果然好几没出事,我以为真的没事了,结果那晚上,我睡着睡着,感觉有人趴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睁开眼,看见那个红衣女人趴在我身上,头发垂下来,扫着我的脸,凉飕飕的,她对着我笑,黑洞洞的眼睛对着我,:“帮我个忙,好不好?”
她声音软软的,细细的,我动不了,不出话,只能看着她,她接着:“我的骨头不全,少了一块头盖骨,在牌坊地基下面,你帮我挖出来,埋到我身体旁边,好不好?”
她完,吹了一口气在我脸上,我一下子就能动了,我坐起来,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窗户开着,风吹着窗帘晃,原来是个梦,可我浑身都是汗,被子都湿了,枕头旁边,那道符,变成了一片灰。
我知道,这不是梦,她真的来过。
第二我跟阿凯了,阿凯:“那咱们再回去一趟?把她头盖骨挖出来,给她埋上,了了她的心愿,她就不会跟着咱们了,不然咱们一辈子不得安宁。”
我也没办法,只能同意,我们请假,又买了香烛纸钱,还有一把铲子,又去了玉铃村。这次我们白去的,到了村口那牌坊,找到她的地基位置,就在牌坊左边,石头地基下面,我们挖了大概半米深,真的挖出一块头盖骨,上面还沾着泥土,就是饶头盖骨,看样子就是她的。
我们把骨头包好,带到公墓,挖开她的坟,把骨头放进去,重新埋好,摆了香烛,磕了三个头,我:“陈大姐,你的骨头都齐了,你安息吧,我们也没害你,你就别跟着我们了。”
烧完纸,我们就走了,回来之后,果然再也没见过那红绣花鞋,也没听见铃铛响,我以为这事儿真的了了,结果过了一个月,阿凯出事了。
那阿凯跟他女朋友去开房,第二早上,酒店服务员发现门没关,进去一看,阿凯死在了床上,脖子上有一道掐痕,他女朋友疯了,光着脚坐在地上,嘴里一直喊:“红鞋子,铃铛响,红鞋子,铃铛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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