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威眼底的眸色沉了下去。
“即便知道,你打算如何?”
陈青云探了探身子,微微激动道:“知道了,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围观全程的陈景昀,暗自翻了个白眼:瞧你这激动样,跟村里那只斗志昂扬的公鸡没区别。
“你打算何时出发?”陈景渊没有放弃自己的疑问。
“明日。”陈青云毫不迟疑道。
陈威呼出一口浊气,抓了抓眉心:“让我想想,明日再。”
众人散去。
夜半,月光从云层缝隙透下来,照得院子里的土墙发白。
一身夜行衣的陈青云轻轻地翻身下炕。
狡黠一笑:已过子时,现在就是明日了。
轻轻推开门,虎子的耳朵倏地竖起来,抬头看着她。
陈青云立即竖起食指压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虎子眨了眨眼,乖乖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她悄悄走到院墙边,朔风拴在歪脖子槐树下,许是听见脚步声,喷了个响鼻。陈青云解开树上的缰绳,伸手扶住马脖子,朔风消失了。
陈青云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走到院墙豁口处,翻身而出。
正房西侧的窗纸透出微弱的月光。
躺在炕上的陈景曜,眼睛忽然睁开。侧耳听了一会儿——没啥异样,闭上眼,翻了个身,呼吸又恢复了均匀。
陈青云出了村子,沿着土路快步走了半里地,在一棵大柳树下停下来。
四下无人,那辆黑色电动越野摩托出现在眼前。
她跨上去,拧了一下油门,电机无声地转起来,夜风从耳边飞快地掠过。
月色如光,陈青云驾着摩托车沿着土路往县城的方向疾驰。
身后的三家子村越来越,渐渐隐没在夜色里。
借助空间里的舆图,以及白日在镇子上打听过的信息——往北走,即便如此中途她还是走差过。
等绥中县的城墙轮廓在夜幕里隐隐浮现,她已经骑了大半个时辰。黑黢黢的城墙不算高,只有更楼上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陈青云在城外一处灌木丛后面停下来,人和摩托进了空间。
从车库出来,她直接回了卧室,翻出好久没穿的睡衣换上,设好闹钟,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清早,色还没亮透,大房的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陈景昀捏着一封信,匆匆来到晨练中的陈威处。
“父亲,在姐姐屋子里发现的。”
陈威接过,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脸色越黑。
“父亲,女儿过了子时才出发。倘若你们没有发现,便算女儿功夫到家了。
请父亲不必挂心,毕竟就连武状元都未曾看出半点异样。深夜出行,纵使暗中有眼线,也不容易被发觉,更何况女儿已易容。
女儿两日内必折返归来,万勿担忧。
此番前去,只为查探朝廷打算如何处置黑风寨与七煞门一事。
若有人问及女儿行踪,便辞女儿身子不适、闭门静养便可。
此信看完还请即刻焚毁,切勿留存。
女儿 陈青云 留字”
陈威把信攥在手里,嘴唇紧抿,胸口起伏了好几下,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
有气无处撒,陈威看了陈景昀一眼,恍然大悟道:“你早猜到了,对吧?”
陈景昀哪能承认,矢口否认:“没有,我就是看见她的房门好似没关好,这才发现的……”
陈威哼了一声,盯着他:“平日里不见你起得这么早。我看你就是——”
着抬手就要往他脑门上弹。
陈景昀连忙往旁边一闪,指着院子里正在练武的陈景曜:“怪二哥!他一武状元,竟没发现!”
陈景曜正在练功,一招一式练得认真仔细,全然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
陈威又瞪了陈景昀一眼:“还敢那么大声!”完,到底还是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陈景昀捂着额头,龇着龇牙,跑着走开,心里那个后悔就甭提了。
日头刚过辰时,绥中县的街面已经热闹起来。
卖材、挑担的、赶驴的,把那条不宽的道路挤得满满当当。
一个少年从街角拐出来,混进人群里。
他是少年,是因为身量不高,骨架也,一身灰布短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相貌普通得丢进人堆里三息就得找不着。
他来到县衙门口,发现门口的两只石狮子,一只缺了耳朵,一只断了尾巴,看着比旁边蹲着的叫花子还落魄。
“站住。”
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是个四十来岁的门房,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布直身,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
“干什么的?”
“找县令顾大人。”少年老实巴交回道。
门房眉毛一挑:“找顾大人?顾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去去去,递状子的往西边走,告状的往东边。县太爷的门,不是你随便能敲的!”
少年没动。
“烦请通传一声,”他解释道,“我是陈女医的人,就是那个曾经在客栈为顾妇人诊治的女医。“
“……等着。”门房思忖片刻,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少年:“就在这儿站着,别乱跑。”
少年憨憨地点点头。
不多时,门房就回来领着少年穿过县衙前院,绕过影壁,进了二堂。
二堂不大,陈设简朴,一张公案,两把椅子,案上摆着茶盏和几本簿册。顾谦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支笔,不知在写什么。
门房哈着腰:“老爷,人带来了。”
顾谦摆了摆手,门房退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谦打量着面前的少年,放下笔问:“你是陈女医的人?”
少年恢复原本的声线回答:“顾大人,我就是陈女医。”
陈青云整了整衣袖,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今日为了便宜行事,女扮男装,请大人勿怪。”
“……原来如此。” 顾谦摆了摆手。
“上次给夫人诊脉,民女发现夫人体内似有顽疾。奈何当时匆忙,未能细细诊治。回去之后,民女越想越不妥,今日便冒昧上门,看看能否帮上忙。”陈青云神色一敛,直言道。
顾谦讶然,他夫饶身子素来不好。请过很多大夫,有的是气虚,有的是血亏,吃了很多药也不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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