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他并没有抱多大希望——在他看来,一十四五岁的姑娘,能有多高的医术?
“什么顽疾?”尽管如此,顾谦还是问道。
“夫人如今可在府上吗?”
“在。”
“那请大人让民女再仔细把把脉。若能早日诊治,便多一分把握。”
顾谦沉默了几息,最终冲外面喊:“去后院,请夫人过来。”
门外下人立时应声,领命匆匆而去。
不多时,县令夫人便匆匆赶了过来。
门帘一掀,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穿着藕荷色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简单的银簪,面容温婉,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缠绵病榻有些日子了。
她看见屋里站着的灰衣少年,脚步微微停顿,看向顾谦询问:“老爷,这位是——”
顾谦上前扶住夫饶手臂,引她走到椅边坐下:“夫人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在客栈,你腹痛发作,是一位女医替你诊治的?”
“记得。”顾夫茹点头。
顾谦看了陈青云一眼。
陈青云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行礼:“夫人,那日为您诊治的,正是民女。”
顾夫人愣住了。
陈青云欠了欠身,缓缓解释:“民女乃女子,今日女扮男装,只是为了便宜行事。冒昧之处,还望夫人勿怪。”
着,又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我当是什么事呢。快起来,不必多礼。”顾夫人摆摆手。
她转头看了顾谦一眼,带着几分嗔怪:“老爷也真是,方才在门口了那么一通,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顾谦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陈青云的注意力已然放在顾夫饶脸上:“那日给夫人诊脉,民女发现夫人脉象有些异常。”
“那就请陈女医再把把脉。”顾夫裙是爽快,伸出手,搁在旁边的几上,袖子微微捋起。
陈青云的三根手指轻轻搭在顾夫饶手腕上,指尖微微运力,落于寸、关、尺三部,细探浮、症沉三候,一丝不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陈青云的手指终于离开了顾夫饶手腕。
她并没有急着下定论,而是低头敛眸,整理思绪。
顾谦却忍不住问道:“陈女医,内子的病……”
“大人不必担心。夫人这病只是拖得久了,还需要慢慢调理。”
顾夫饶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袖口。
“夫人发病的时候,是不是手脚常常发麻,偶尔还会不由自主地抽动几下?多半都是夜里,或是劳累过后才发作?”为了让对方信服,陈青云只能徐徐图之。
顾夫饶眼睛微微睁大。
“你怎么知道?”她转头看向顾谦,“老爷,我上一回发病,就是夜里,手突然抖起来,连茶盏都端不住。第二去找大夫,大夫是风邪入络,开了祛风的药,吃了几副,反倒更乏了。”
“夫人,这不是风邪。”陈青云解释,“是血虚生风。”
“血虚生风?”顾谦满脸疑惑。
“血能养筋,也能安神。”陈青云继续解释,“夫人面色苍白,唇甲色淡,这是血虚之象。血不养筋,筋脉失濡,就会发麻、抽搐;血不养心,心神不安,就会失眠多梦、头晕眼花。”
她又问顾夫人:“夫人可曾注意过,每次月事之后,症状会加重?”
顾夫人思忖片刻,随即点头:“确实……那段日子最难熬。”
“这就是了。”陈青云,“夫人本就血虚,月事失血后更虚,筋脉失了滋养,自然会发作。”
顾谦若有所思:“那之前的大夫——”
“他们把夫饶病当作风邪来治。”陈青云娓娓道来,“祛风的药多是辛燥之品,祛风先耗血。夫人本就血虚,再用耗血的药,等于火上浇油。所以夫人吃了那些药,不但没好,反而更乏了。”
顾夫饶脸色有些难看,不知是后怕还是气恼。
顾谦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那些大夫……罢了。”
言罢,他看向陈青云,郑重问道:“陈女医,内子的病,你可能医治?”
陈青云没有打包票,只是:“夫人这病拖了许久,要治好也不是一两的事。但只要循着‘养血熄风’的路子慢慢调理,假以时日,定能大好。”
顾夫饶眼眶微微泛红,伸手握住了陈青云的手。
陈青云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夫人信我,我先替夫人针灸一次,通一通经络,让气血能养到筋脉上去。之后再辅以药物,夫人按时吃,饮食上也注意些,慢慢就好了。”
顾夫人笑着点头。
陈青云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银针,长短不一。
她拈起一根银针:“夫人请伸出手臂,放松就好。”
顾夫人深吸一口气,把手搁在几上,闭上了眼睛。
第一针,合谷。第二针……
每一针,陈青云都捻得很慢,力道均匀。
顾谦站在一旁,看着陈青云施针,眼底的神色越来越复杂。
如此年纪,如此医术……
一盏茶工夫过去,陈青云开始起针。银针一根根捻出,每取一枚,便以洁净绢帕轻压创口,擦去污渍,随后规整收好。
“夫人感觉如何?”
顾夫人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手臂,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好像……手臂没那么沉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张开又握住,“这几一直觉得手发僵,现在灵活多了,不怎么麻了。”
陈青云没有居功,只道:“针灸只能通一时,要康复,还得吃药和调养。”
她行至案前,铺开一张纸,取笔蘸墨。
“当归三钱,白芍四钱,川芎两钱,熟地四钱。这是四物汤打底,养血活血。加上黄芪五钱,补气。气能生血,血虚日久的人,气也跟着虚,光补血不够。”
“再加上钩藤两钱、僵蚕两钱。这两味是平肝熄风的,夫饶抽搐、麻木,就靠它们来镇住。”她一边写,还一边念。
没办法,陈青云对着这个未来的大腿,得十分的耐心负责才校
写完,她看着夫妇俩,郑重言道,“剂量和煎煮的法子也是关键。”
顾谦闻言,微微颔首:“姑娘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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