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姑娘的是……”再抬起头时,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温顺模样。她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陈青云不是个好惹的,是故不敢唤她妹妹。
能屈能伸,不可觑。陈青云在心里的本本上又给彭红梅记了一笔。
“既然你们的祖母身子不舒坦,你和景昀一起过去看看吧。我这边还有事,就不过去了。”萧氏特地加上儿子。
陈青云心里门清——这是怕她一个人过去,会被二房欺负吧?专门给她这个“黑心补刀能手”,母亲给力啊!
陈景昀见众人看向他,立马换上担忧的神色,可是动作却是慢吞吞的。
陈青云冲他使了个眼色——来吧,一起战斗吧!
陈景昀无视她的暗示,朝周顺晦暗不明地看了一眼,周顺微微点头。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二房处,陈景昀和陈青云行礼过后,陈青云上前搭上胡氏的脉,脉象平稳,大毛病倒是没樱她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松开手,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继祖母,可是有何不适?”
胡氏听见“继祖母”三个字,脸立刻耷拉下去。她最恨这个称呼,偏偏陈青云每次都精准踩在这根刺上,她森冷道:“你不是大夫吗?难道还看不出来?”
陈青云也不恼:“我这医术本就是半路出家,叫继祖母见笑了。”完,她转身就要走。
张氏不乐意了:“你这孙女,祖母不适,你们不用侍疾尽孝吗?”
陈青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准备好开战。
陈景昀却先她一步开了口,一脸疑惑地看着张氏:“二婶,分了家后,难道你们就没有好好照顾继祖母吗?怎地就让继祖母给病了呢?”那真无邪的模样,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张氏气急,忘了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嗓门陡然拔高:“什么叫没有好好照顾?你不去看看,这一路,精壮汉子都病倒几个了,更何况是你祖母这把年纪!”她着,还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陈景昀脸上。
陈景昀像是被她这一嗓子吓到了,连着往后退了两步,眼眶泛红,可怜巴巴的。
陈青云连忙上前挡在弟弟前面,厉声喝问:“二婶这是要做什么?欺负我们姐弟两个人吗?”
周围的流犯听见动静,纷纷抬起头往这边看,交头接耳,声讨论起来。
张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往四周扫了一眼,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她心里一慌,一时半会不知道什么好。
彭红梅连忙上前:“婆母其实就是希望你们过来照顾一下祖……老太太,毕竟你会医术……”
陈青云笑了,却让彭红梅心里一紧。
“你一个妾,能在主子面前话了?”
彭红梅闻言咬唇不语,眼眶里泪珠子打转,好似受了大的委屈地看向陈景瑞。
陈景瑞见状当即动了肝火,沉声斥道:“你怎么能这样?她现在也是二房的人!”
陈青云受惊般地退后一步,手扶胸口,怯怯道:“打堂哥,你好凶……你要打我?”
罢,她环视周遭众人,一副惶恐无助、想要寻旁人撑腰的模样。
这话刚落,人群中立刻有人感慨:“实在不像话,为了一个妾室,竟要对自家妹妹动粗。”
此话一出,周遭众人顿时议论开来。
陈景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时间有点措措手不及。
“大堂哥,你可晓得何为宠妾灭妻?正妻尚且未曾开口,一个妾室反倒敢在此指指点点。”
罢,她轻轻摇了摇头,满脸唏嘘:“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大抵如此。我做堂妹的看在眼里,就是心痛如绞,也不得不为你担忧啊。”
陈青云摆出一副全然为他着想的模样。
周围几个流犯又附和起来。
“可不是嘛,妻不如妾……”
“啧啧,还真是……”
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陈景瑞耳朵里,他顿时红到耳根处。
“我要你过来侍疾,你扯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胡氏终于开口了。
陈青云当即垂眸低眉,摆出一副恭顺谦卑的晚辈模样,诚恳道:“继祖母,这是在流放路上。治病倒是勉强可以,但侍疾——我还没做过。要不问问官差,我该如何既能给您侍疾,又不耽误明赶路?”
围观流犯:
“就是,明还得赶路,还要人家侍疾?”
“侍疾?亏她还真敢想!”
“就是!”
胡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青云姐弟:“你们……你们这就是不愿侍疾!”
张氏也跟着帮腔:“是啊,做孙女儿的不愿意给祖母侍疾,还有没有王法了?”
陈景昀冲不远处喊:“官差大哥,请问该如何侍疾?”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真。
陈青云低下头,掩饰眼里控制不住的笑意。
“谁得病了?”来的是贺生金。
陈青云摇了摇头,无奈道:“差爷,我才疏学浅,把不出什么病来。”她往胡氏那边看了一眼,“继祖母身上不舒服,可我诊了半,脉象平稳,实在看不出什么。”
张氏连忙解释:“看不出什么病,那才是麻烦!不准是内里的毛病,拖下去可怎么得了?”
胡氏的脸更黑了,暗忖:她这是在诅咒我?
“你怎么个不适法?”稳妥起见,贺生金还是问胡氏。
“就是头疼,浑身不舒坦。”着,胡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陈青云心里一喜,这不就来了。
“这个好办!正所谓痛则不通,通则不通。我用针给您扎几下,通了经脉,您就该舒坦了。”言罢,她善意地补充,“不过,这通经脉时会很痛很痛,您得忍忍,忍过去就好了。”
贺生金听罢,好奇问道:“还能这样?”
陈青云笑着点头,从袖子里摸出针灸包,摊开,拈起一根——最粗的那根,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她捏着针,往胡氏那边走了两步,笑眯眯道:“继祖母,您坐好,我这就给您扎。”
胡氏看着那根针,瞳孔一缩,身子不由自主往后挪了挪。
陈景昀一个窜步上前,稳稳扶住胡氏的胳膊。
“继祖母,您别怕,忍忍就好了。”他嘴上着贴心话,手上却暗暗使劲,挡住胡氏往后躲的力道。
胡氏心里那个气啊:这孩子,表面看着老实,坏心眼可是一个都不少,这会儿心里不定藏着什么坏水。
她身子使劲儿一甩,狠狠甩开陈景昀的手,脸黑得像锅底:“不用你扶!”
陈景昀配合地退后一步,把手缩回袖子里,耷拉下头,做足了被长辈冤枉的委屈无力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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