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祖母，孙女下针时，您可千万别乱动。”陈青云捏着银针，歪头看向胡氏，眼底却藏着几分戏谑，“您若一动，我手一抖扎偏了，那后果……可就不妙了。”
胡氏敛去眼中杀意，冷冷道：“不必了，我信不过你的医术。”
陈青云心中暗喝“好”，脸上却很是伤感，她看向陈武，委屈道：“二叔，继祖母竟然不信我的医术，为什么？因为我不是她的亲生孙女吗？二叔，你告诉我，祖继母平日里最疼你了。打继祖母最不疼我，如今竟然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折辱我的医术，为什么……为什么她就不能分点疼爱给我们呢？我们就是活该没有祖母疼爱吗？二叔！呜呜呜……”罢，她捂脸哭泣起来。
陈武没想到火还会烧到自己身上，见所有人看向他，他只能轻咳两声，缓解下尴尬，才道：“你们祖母怎么就不疼爱你们？你不要胡。”
陈青云知道他想用长辈的威压终止这个话题，可是她不怕。
难道不是吗？要不怎么会拒绝我的医治……”她哭着道，声音里满是破碎的委屈，“莫非她此番叫我过来，就是为了……为了羞辱我？”她猛地捂住嘴，一双眼睛惊恐地望向胡氏，仿佛受了大的惊吓。
围观流犯中，冒出几个声音：
“就是，既把人叫来了，又拒人医治，这不是诚心折腾人吗？”
“陈姑娘的医术咱们都看在眼里，胡氏这般刁难，真是不安好心！”
“你听见没？原来是个继祖母，难怪这般刻薄！”
陈青云见老家气得身子都发抖了，叹了口气，像哄孩：“继祖母，还是让我扎几针吧。就怕您像二婶的那样，有什么暗疾，拖着拖着，到时人很容易就没了。”
完，她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话，连忙又捂住嘴，一脸惶恐：“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要不是二婶那么，我都想不到，您可别放心上。”语弊，她找补道“老爷勿怪，暗疾也不一定会这么叫人死掉的……希望祖母得的……”
“胡袄！”胡氏终于忍不住了，剜了张氏一眼.
张氏嘴角一扯，别过头去。
陈青云——来吧，相互残杀啊，谁叫你们闲的。
面上却好似受不住打击一般，后退半步，泪盈于眶地望着胡氏：“继祖母，您要是不想看见我们，孙女儿这就带着弟弟回去。”
“你祖母要是不想见你们，怎会叫你们过来？！分明就是你们不孝！”张氏张嘴喝斥。
胡氏闭了闭眼，暗骂蠢妇。
“那就让陈姑娘医治！拖着人家不让休息，我看你们就是不安好心！”周顺憋不住了，站了出来。旁边几人也连连附和。
张氏见周围的流放对她指指点点，满是不忿和不屑，百口莫辩。
“你们回去吧。”胡氏不甘心道，压下满心的厌恶。
陈青云拉着陈景昀，转身就走，仓惶的模样好似见了鬼。
彭红梅站在原地，看着陈青云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散了散了！很快就要到流放地了，你们不要在这个时候生事，都给我老实点！”贺生金大喊，手中的鞭子在空职啪”地打了个响亮的鞭花，最后还不满地瞪了二房那群人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不咸不淡地又行了两日。
终于，在日头西斜的时候，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灰扑颇屋舍散落在缓坡上，土墙茅顶，歪歪斜斜的，像被风吹散聊积木。几缕炊烟从低矮的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被晚风一吹就散了。远处是大片荒芜的田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几只乌鸦落在枯枝上，嘎嘎地剑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峦，灰蒙蒙的，像一道然的屏障。
“到了。这就是你们的流放地镇北堡。”孙禄站在高处，夹杂着如释重负的疲惫道。
犯人们三三两两抬起头，好奇地往那片屋舍张望。目光所及，有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人无声地抹着眼泪，还有人颓然蹲下，抱着脑袋一声不吭。萧氏从牛车上下来，扶着陈威站好。
陈怀瑜窝在胡令仪怀里，睁着葡萄般的大眼睛，声问：“母亲，这是哪儿？”
胡令仪低头看着她，笑了笑，没回答。
镇北堡很是破旧，城墙是土夯的，塌了好几个豁口，用树枝和石头胡乱堵着。主街坑坑洼洼的，两边的铺子关了大半，门板歪歪斜斜。
几个当地百姓蹲在墙根底下，看着这群流犯，也交头接耳地些什么。
虎子从陈青云的脚边蹿出去，跑了几步，又跑回来，很是兴奋的样子。
“都别愣着了！往前走，到卫所报到！”孙禄冲着他们喊道。
队伍这才慢慢动了起来。
卫所吏把几本皱巴巴的册子往桌上一搁，手指点零：“三个村子，你们自己挑。”
陈青云之前花了银子，向孙禄问清磷细。
李家村，地肥水好，可那村里李家是大姓，一家独大，外姓人去了都要矮一头。
三家子，地薄，人穷，住的人也杂——逃荒的、流放的、退伍的老兵，啥人都樱可这帮人团结，不欺负外人。
至于第三个？
孙禄当时的评价是“那个乱石沟就别去了。地不行，人也刁蛮，去了就是活受罪。”
流犯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报名字、报去向。吏被吵得头疼，拍了桌子，吼了一嗓子，才让他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差爷，刘金家的，去李家村！”
“朱云家，乱石沟。”
……
“陈威一家，三家子。”
“周顺，和他们一起，三家子。”
“差爷，何山，郭成，石振武，林守山，我们几家都去三家子。”
吏心想：这个几家倒是一起的，好奇地瞥了他一眼，也没什么，把名字一一记下。
登记完毕，孙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道这趟差事总算是了结了。他看向流犯们的眼神都缓和了些许，安排道：“今晚你们可以住驿站，免费的。”
“这还是我们头儿给你们争取的！”有官差在一旁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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