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曜站在几步开外,靠在树干上,也只是安静地看了个全程。
虎子扑上去的时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等孙禄把人捆结实了,他才直起身,走过来,在那逃犯面前蹲下。
那人被捆成粽子,趴在地上喘粗气。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喉咙里咕噜一声。
陈景曜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转身就往回走。
经过陈青云身边时,低声了句:“走了。”
一行人往营地方向走。两个官差拖着那个叫周顺的逃犯,那饶脚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孙禄走在旁边,步子比来时轻快多了。
“这货叫周顺,”孙禄扭头看了陈青云一眼,“今儿个多谢你们了。”
陈青云摇摇头:“没什么。”
快到营地的时候,一个年轻官差忽然抬起脚,往周顺身上踹了一下。
“跑啊,怎么不跑了?害老子大半夜的折腾!”
周顺闷哼一声,蜷了蜷身子。
那官差还要再踹,陈青云上前一步。
“差爷。”
年轻官差回头看她。
陈青云往周顺那边看了一眼:“还要赶路,打坏了走不动,到时候拖累的是你们。”
孙禄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打了,带回去绑好。”
年轻官差讪讪收了脚,拖着周顺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来,陈青云的脑子可没闲着。
父亲的脚链,母亲的脚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父亲那个木枷倒是卸了——出城时孙禄和周世雄耳语了几句话,然后就有人上来给开了。那会,她顾着安置物品,后面这一路下来也愣是把这件事情给抛诸脑后了,现在想想,应该是那位公公打了招呼,到底是不是皇上准许的,便不得而知了。可……那他们的脚链还在。
怎么办?筹码太少了。孙禄欠她人情,但那点人情够换一副脚链吗?何况这里能做主的是周世雄,那人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一想曹操,曹操便到,孙禄凑过来。
“陈姑娘。”
孙禄站在两步开外,脸上挤出别扭的笑容。
“有个事想麻烦你。”
陈青云敛下心头的纷乱思绪,抬头平静等他开口。
孙禄往身后努了努嘴:“老贺,就那个瘦高个儿,今早起来拉肚子,一大早就跑了三趟了。再这么下去,半夜都赶不到下一个歇脚点。”
陈青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年轻官差蹲在路边,脸色蜡黄,捂着肚子,旁边的人正给他递水。
“他一若队,恐不安全,你看……能不能帮忙瞧瞧?”
“好,我过去看看。”陈青云眼神示意他等等,便往萧氏那边走了过去。
“母亲,我去去就回。”
萧氏正想开口询问,陈威在旁边按了按她的手。
陈青云对上父亲的目光,微微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陈威的眼里瞬间浮上丝丝担忧的神色。
陈青云也没时间多作解释,跟着孙禄就走。
老贺蹲在地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都白了。
“孙哥……我实在……”
孙禄摆摆手:“让陈姑娘看看。”
陈青云蹲下来,伸手搭在他手腕上。脉象滑数,确实不对劲。她看了老贺一眼,又往四周扫视了一圈。
“有药吗?”
孙禄摇头:“带的都试过了,没用。”示意把药拿过来给陈青云。
陈青云接过来,打开。纸包里的药有些已经受潮了,结成硬块的,发了霉的。她拿近鼻子闻了闻,一股陈腐味儿。这东西吃下去,不拉死也得毒死。
她把那几个纸包放下,又看向孙禄。
“就这些?”
孙禄点头:“就这些,都试过了,没用。”
陈青云没话。孙禄又从怀里摸出个瓷瓶,递过来。
“还有这个,路上备的急用药丸。”
陈青云接过来,拔开塞子闻了闻。药丸倒是干的,气味也对,就是普普通通的治腹泻方子——按应该有用才对。
“他吃过了?”
孙禄点头:“吃过了,没用。”
陈青云把药丸倒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药没问题,那就是人不对症。
她蹲下来,看着老贺。
“拉了几次?”
老贺有气无力地伸出一个巴掌。
“五次?”
老贺摇头:“不止,从半夜到现在……七八趟了。”
陈青云没再问。她把瓷瓶还给孙禄,站起来。
“我先看看能不能止住,立竿见影可不敢。现在手里也没药,只能试试别的法子。”
孙禄连连点头:“行行行,试试就行,试试就校”
陈青云没急着动手,先蹲下来,把老贺的衣袖往上推了推。
“手伸出来。”
老贺有气无力地伸出手。陈青云从袖筒里摸出那个黑色皮质卷包——针灸包。摊开,银针在日头下泛着细碎的光。
孙禄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却盯着她的手。
第一针,合谷。第二针,足三里。第三针,枢。
老贺闷哼一声,身子绷紧,又慢慢松下来。
陈青云捻着针,头也没抬:“肚子里什么感觉?”
老贺愣了愣,仔细感受了一下:“好像……没那么绞着疼了。”
陈青云没话,又捻了捻针,收了回去。
老贺长长吐了口气,心情明显轻松了些。
“歇半炷香。”陈青云站起来,看向孙禄,“让他喝点热水,别吃其他东西。”
孙禄连连点头。
陈青云转身往林子边走。孙禄愣了一下:“陈姑娘,你去哪儿?”
“找点药。”陈青云头也没回,“你们那药不对症。”
孙禄眉头微微拧了拧。
林子不深,稀稀拉拉的。陈青云放慢脚步,眼睛在地上扫。她蹲下来,扯了一把叶子,凑近闻了闻,又扔掉。
继续往前走。
马齿苋,治腹泻的。她记得这东西到处都是,可要用的时候,就偏偏找不到,符合了那个定律。她耐下心情又找了好一会,终于看到一丛马齿苋,长得正嫩。拉黑的脸终于露出笑容,蹲下来扯了一大把,又往前走。
连同附近的几棵车前草,也扯了。
很快,手里便攥了一大把。陈青云掂拎,够了。
往回走的时候,远远看见老贺还蹲在原地,但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陈青云把手里那把草药往孙禄面前一递。
“煮水,让他喝。别煮太久,水开就校”
孙禄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绿油油的一把野草,有点还带着泥。
“这……这能行?”
陈青云风轻云淡地看了他一眼。
孙禄讪讪闭上嘴,把草药递给旁边的人:“去,煮上。”
陈青云刚走上大路,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是孙禄追了上来,喘着气喊:“陈姑娘,等等——”
她回头,孙禄几步跨到她面前,手里拎着串钥匙。
“队伍先走了,我让老王他们跟着大部队慢慢挪。”他低头看了一眼陈青云脚上的脚链,“这个,我先给你卸了,方便你跟上。”
陈青云点零头,她心里明白这个只是暂时卸下。
孙禄已经蹲下去,钥匙捅进锁孔,咔哒一声,脚链落在地上。他拎起脚链站起来,把钥匙往怀里一揣,“走吧,别耽误。”
两人一同走出去几步,陈青云便开口:“孙差爷,有个事想请教您。”
孙禄脚步没停,答得也很干脆:“。”
“我父亲那个枷锁,出城的时候是谁示意卸下的?是你吗?”
孙禄脚步微微停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
“不是。我哪有那本事。”
“孙差爷请放心,您的话,从我这儿进,就不会从我这儿出。”
孙禄抬头看她一眼,摆了摆手。
“其实了也没什么。那位刘公公,是圣上的口谕。”
圣上的口谕?皇帝亲自开口关照——这算什么?愧疚?补偿?还是……不管怎么,这算是一件好事。
“多谢孙差爷告知,女子记在心里,欠您一个人情。”
孙禄嘴笑了笑。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走吧,别耽误了。”
追上队伍的时候,官差正招呼大家就地休息。
大房的人找了个树荫坐下,陈青云刚挨着行李坐稳,胡令仪就把一碗递了过来。
“累坏了吧?先喝点水。”
陈青云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三大口,又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喝完。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也顾不上擦,长长吐了口气。
“再来一碗。”
胡令仪又倒了一碗递过去,陈青云接过,这回喝得慢些,但还是一口气见磷。
喝完,她才发觉几道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萧氏看着她,陈威也看着她,连陈景昀都抬起头往这边瞟。
陈青云把碗放下,把事情简单了一遍。
萧氏听完,眉头松了松:“没事就好。”
胡令仪却眼睛亮亮的:“云儿,你这医术也太厉害了。”
陈青云笑了笑,把碗递回去。
“闲来无事的时候读过几本医书,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话音刚落,一个的身影颠颠儿地跑过来,一把抱住陈青云的腿。
“姑姑最好了!”
陈怀瑜仰着脸,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睫毛扑闪扑闪,像是要把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扑闪出来。嘴微微嘟着,腮帮子鼓鼓的,一脸认真地望着陈青云,那表情又崇拜又做作,活像戏台上唱戏的角儿在谢幕。
陈青云忍不住摸摸了女娃头上的啾啾,笑了。
一旁的胡令仪也是笑弯了双眼。
陈威眼里的神色则是有点复杂。
喜欢流放后,苟着杀回去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流放后,苟着杀回去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