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傅子攸没出门,窝在府里养着。
林芝芝隔三差五就来,抱着念安,一坐就是一下午。
两个人凑在一处,的都是悄悄话。念安在院子里追蝴蝶,秋秋在旁边看着。
这日林芝芝一来,脸就是红的,坐下之后半没开口,捏着帕子在手里绞。
傅子攸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有事,给她倒了杯茶,搁在手边,问:“怎么了?”
林芝芝抿了抿嘴,才出来——她娘这几日给她了一门亲事。
男方姓程,是个新放的县令,在京城外头任上,家境清白,父母都在,人没娶过,年纪比她大几岁,性子稳当。
傅子攸听了,替她高兴,问:“人见了吗?感觉怎么样?”
林芝芝有点羞涩,笑容里有股不出的甜,声:
“见了好几次了。挺好的。话谈吐都不错,人也体贴。上回约在茶楼坐了一回,我袖子沾了茶渍,他起身去跟店家要了干净的帕子递过来,对我母亲尊重,对念安也极好。”
傅子攸又问:“那长得如何?”
林芝芝想了想,实话实:“要是跟六皇子、漠龙大皇子比,差了一截。”
她着眼神就瞧过来,意有所指,傅子攸脸一扭,:“别偏话题。”
林芝芝哈哈两声,:“不过还算清秀,眉眼也周正,看着舒服。”
傅子攸颔首:“那还校你改把他约出来,我给你把把关。”
林芝芝眼睛一下亮了,手里的帕子往桌上一搁:“我现在就让人给他递信。”
傅子攸看着她那副急样子,笑出了声:“我父亲这几日不让我出门。这样,我让父亲以右相府的名义,把人约进府来。事情还没定,也不会被有心人闲话。”
林芝芝拍了下手:“还得是你,那就明日。”
傅子攸好,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搁下,随口问了一句:“你对他,什么感觉?”
林芝芝没想,答得很快:
“心跳得快。见不着的时候,又有点想他。白做点什么事,心里总惦记着,盼着他赶紧递信来。夜里躺下的时候,还会想起他那递帕子的样子。”
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拿手背贴了贴脸,“是不是有点没出息?”
傅子攸拿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她听着林芝芝的这些——心跳得快、见不着就想、夜里躺下还会想起——每一条都听着耳熟。
她这几日没出门,可脑子里那个人一都没走。
坐在窗下翻书,翻两页就想起他在山岗上站在风里张开手臂的样子;
晚上躺下,闭上眼,嘴唇上还留着那日被他吻过的热度,烫得她翻来覆去。
她越听越不是滋味,越听越觉得——林芝芝的,不是她自己吗?
林芝芝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地,程县令怎么跟她娘话,怎么在茶楼让座,怎么走的时候站在门口等她上了车才走。
傅子攸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躺在躺椅上,拿过旁边搁着的一本书,翻开,盖在了脸上。
书页底下,那张脸烫得很。
她闭着眼,脑子里全是漠龙辞那张脸,还有他低头吻下来的那一下。
林芝芝了半,见她不接话,推了推她:“子攸?你听见没有?”
傅子攸隔着书闷闷地应了一声:“听见了。明日的事,我去安排。”
第二日,傅仁听女儿的,果然把人约进了府。
程县令来得早,穿戴齐整,礼数周全,进了门先给傅仁行了礼,话不卑不亢。
傅仁把他引到后园的凉亭里,摆了棋盘,两个人对着坐下,边下棋边话。
厨房那边得了吩咐,开始备膳,灶上烟火气顺着廊子飘出来。
不多时,林芝芝抱着念安也到了。
傅子攸迎出来,引着她们往凉亭那边走,三个人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亭子里两个人下棋。
傅子攸借着端茶的工夫,把程县令打量了一遍。
人长得确实清秀,眉眼周正,身板挺直,坐在那儿不急不躁。
落子之前会先看两步,傅仁跟他话,他答得也稳,听着舒服。
念安在林芝芝怀里坐不住,扭了两下就挣着要下地,迈着短腿摇摇晃晃地往亭子那边跑。
程县令看见了,搁下棋子。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又拿袖子替他擦了擦手,低头哄了两句什么,念安就笑了,伸手去够他下颌上那颗痣。
傅仁看在眼里。
等程县令把念安递还给林芝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对着林芝芝和傅子攸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零头。
这边厢看着顺当。
那边厢消息也传得快。
负责盯右相府的人把话报给了铁护卫,铁护卫转头就进了驿站的院子,站在漠龙辞案前,把话一字一句回了。
今日右相府来了个男子,不在咱们手里的京中名册上,不知道什么来路。
那人跟右相在园子里对弈,傅姐坐在旁边看着,眼睛没怎么移开。
右相看样子对他很满意,临走前还冲傅姐点了头。
漠龙辞正坐在案前写字。
他听着,手里的笔没停,一笔一笔往下落。铁护卫到“傅姐眼睛没怎么移开”的时候,那支笔不动了。
铁护卫一看——笔杆在漠龙辞手指间被捏断了,断口参差,滴在案上那一页写了一半的字上,洇开一团。
漠龙辞把断笔扔了,了两个字:
“去查。”
铁护卫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殿下,那泻药还下吗?”
漠龙辞抬起头来,眼底那点东西冷得能冻死人。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
“下,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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