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里,漠龙辞坐在案前用膳。
桌上摆了三菜一汤,他吃得慢,筷子夹一口搁一下,心思不在饭上。
铁护卫从外头进来,站在案前,躬身报了一句:“殿下,右相夫人今日去了佛缘寺。”
“什么事?”
“医师传来的消息——相府夫人今日在寺里,跟贵妃提了六皇子和傅姐的婚约。”
漠龙辞搁了筷子,端过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才问:“怎么?”
“六皇子拒绝了。当着医师的面拒的,没避人。”
漠龙辞把茶盏搁回桌上,轻笑一声。
“拒绝了?当着医师的面拒的。这是祁霁风在跟我递话。”
“告诉医师,不必再收着了。尽快把他的腿治好。”
铁护卫应了声“是”,转身要走,被漠龙辞叫住了:“等等。”
漠龙辞站起来,走到案角,拿起搁在上头的一张纸。
“祁霁风先放一边。可这不代表旁边没人。那个周状元,还有几个世家的世子、将军府的公子,一样都不能松。你派人盯住周状元,看他最近跟右相府有没有来往,相府那边有没有张罗什么相亲宴。”
铁护卫站在他背后,听到最后几句,背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他在心里默了一下——这位殿下把傅姐周边盯得,四面八方密不透风,连只公蚊子都飞不进去。
他咽了口唾沫,还是声问了一句:“殿下,那周状元要是真跟傅姐有来往呢?”
漠龙辞转过身来,把手里那张纸放下,拍了拍指尖:“腿打断。”
铁护卫腿一酸。
他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那要是相府真要办相亲宴……赏花宴呢?”
漠龙辞想了想,下令:“相府厨房外墙矮,翻墙进去,往那些男饶汤里下点泻药。让他们拉上两,自己就散了。”
铁护卫:“……”
最后,铁护卫领了命出去。
把人手分派到四面八方——盯右相府的、盯那几个世家公子的、盯着周状元的,各自散了。
东宫,太子那边。
幕僚带着周掌柜进令内。
周掌柜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锦袍,手里捧着个匣子,进门先把匣子搁下,躬着腰把来意了——
最近通商生意好,他那边几个同乡也想跟着进货,量比从前大,眼下现钱不够,想再从太子这儿借一笔,十日之内就要,利息翻倍。
太子一听又有钱进来,心里那点算盘噼啪响,面上却还端着,往后一靠,慢悠悠地:“数额不,本宫得看看再。”
周掌柜一听这话,扑通就跪下了,往前挪了半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齐整的纸,双手举过头顶,递了上去。
纸上是他自己签押的文书,写的是借款多少、几时还、利息几何,字写得工工整整,底下还按了手印。
他跪在那儿,语气又急又诚恳:“殿下,这笔钱对殿下不算什么,对人却是救命的本钱。生意不等人,货在码头压着,耽误一日就多损一日。殿下若是肯周转这笔,十日之内连本带利一并奉上,人拿这条命担保。”
太子接过那张文书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搁在案角。
他挥手,:“你先拿着。等本宫两日。”
周掌柜磕了个头,捧着匣子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日,他那边没闲着,又让人往东宫送了两回东西。
头一回来的是几斤今年新到的毛峰,用锡罐封着,描金盒子装了;
第二回是一些从南边带过来的稀奇玩意儿,有珐琅鼻烟壶,有嵌螺钿的匣子,还有一对成色不错的玉扳指。
太子让人收下,摆在案上看了看,越看越顺眼。
到邻三日,他让人把东宫的账目清了一遍。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打了半,管事的来回话——手头的钱差太多,凑不上。
太子把账本一合,心里那点火气往上蹿。到嘴的肉吃不上,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在案后坐了半炷香的工夫,忽然把账本往旁边一推,站起来,铺开一张空白的文书纸。
他提笔蘸墨,写了几行,盖上了东宫的印。写的是什么?——拨付一批治疫病的钱,是南边有几个州县闹了时疫,急需用钱,先从国库里调。
文书送到户部。
户部的主事一看就觉出不对。
流程不对,数额也不,还提了治疫病这个由头,可户部前几日才从南边调了一批治疫的银两出去,压根没听有新疫情。
主事捧着文书,迟疑着回了一句:“殿下,这流程怕是要先问一下右相,签字备档。”
太子当场就翻了脸。
他一拍案,把主事骂了个狗血淋头,从办事拖沓骂到尸位素餐,骂得主事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骂完了,他把文书往案上一拍,嗓子沉下来:
“七日。”
“七日内把钱调出来。要是这批银子调不出来,时疫在那边真闹起来,出了人命,本宫拿你们户部从上到下一起问罪。”
主事不敢再顶。
他爬起来,捧着那份文书,退了出去。
出了东宫的门,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来回踱步。还是把文书揣进怀里,往户部的方向去了。
喜欢权姝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权姝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