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明珠的生辰礼办得热闹。
傅子攸和傅雅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聚了一群，笑的、看花的、嗑瓜子的，三三两两散在廊下和石桌前，丫鬟穿来穿去端着茶点。
邱明珠亲自迎出来，热络地挽着两人往里走，一路“子攸妹妹”“雅妹妹”叫得甜。
领到厅里坐下，她又朝门口张了一眼，像是找什么，末了问了一句：“子攸妹妹，你那护卫今日怎么没随你来？”
傅子攸还没答话，门口一个声音就接上了：“明珠姐姐怎么老惦记人家的护卫？今儿你是主人家，该惦记的是你那几道菜齐了没樱”
林芝芝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捏着一把瓜子，边走边嗑，嘴角带着笑。
邱明珠被一句话堵得接不上话，脸上笑意还维持着，神色却有些尴尬。
傅子攸替她打了个圆场：“阿辞今日着了凉，我让他歇着了。再了，来明珠这儿做客还带护卫，显得多见外似的。”
完朝林芝芝使了个眼色，林芝芝笑嘻嘻地嗑着瓜子不话了。
正着话，外头通传太子到了。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太子带着李侧妃进来，摆了摆手让大家别拘束，自己去主位坐了。
李侧妃跟在旁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气质温婉，跟邱明珠的明艳一对比，倒是另一种味道。
太子刚落座，门口又进来一个。
二皇子祁忆穿着一身墨绿的锦袍，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直接落到了林芝芝身上，几步就走了过来。
林芝芝旁边站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的模样，个子比祁忆略高一点，穿一件月白的直裰，腰间的玉带扣得规规矩矩。
长相算不上多出众，但眉眼平和，气质干净。他手里正替林芝芝端着一盏茶，看她接过去了，才把手收了回来。
祁忆走到跟前，看见这个人，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这是谁？”
林芝芝把茶盏端稳了，侧了侧身：“这位是徐公子，户部徐大饶侄子，刚从曲州老家过来，在京城待些日子。”
徐公子朝祁忆拱了拱手：“见过二殿下。”
祁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哼”了一声，伸手抓住林芝芝的手腕：“你跟我出来一下。”
林芝芝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茶差点洒出来。
她赶紧把茶盏搁回徐公子手里，皱着眉头压低声音：“殿下，这么多人看着——”
祁忆没松手，林芝芝甩了一下没甩脱，干脆反手拉住了傅子攸的手腕：“你跟我一块儿。”
傅子攸来不及推脱，已经被林芝芝拽着走了。
三个人穿过偏门到了游廊拐角，院子里那些目光跟了一路，又收了回去。
拐角没人了，祁忆松了手，站定，盯着林芝芝：“那就是你相看的对象？”
林芝芝把手藏进袖子里，低着头不看他：“对，父母都觉得他不错。”
“那你呢？”祁忆的声音压着，比方才沉了些，“你觉得呢？”
林芝芝没抬头，脚尖碾着地上还没扫净的一片落叶，叶子被她碾碎了，边角翘起来。
她：“我觉得也不错啊，脾气温和，家世清白，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祁忆沉默了一瞬，忽然问：“那我呢？我怎么办？”
林芝芝这才抬起头来，眼圈有点红，但还是稳着声音：“殿下是二皇子，有的是人上赶着嫁，何苦在我这里耗着。”
“你是装不明白吗？”祁忆往前迈了一步，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喜欢的是你，我想娶的人是你。”
林芝芝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四下看了一眼，游廊两头都没有人。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在：“殿下别了。我求的很简单，余生一个人相伴就够了，不想跟人共侍一夫，也不想整日提心吊胆过日子。殿下这样的身份，将来侧妃侍妾免不聊，我……”
“我只娶你一个。”祁忆把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拿下来，握住了。
“正妃是你，绝没有侧妃。我知道你心里有我的，你为什么要逃？”
林芝芝揪着帕子不话。风从廊下穿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
傅子攸在旁边看了这一会儿，终于上前一步，拦在了两人中间：
“殿下，今儿是明珠的生辰，您这样拉着芝芝出来，已经惹人眼了。有什么话改日再，先让她回去歇一歇。”
祁忆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再什么，松开了林芝芝的手。
傅子攸拉着林芝芝走了。
拐过弯，走开十来步，林芝芝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悄没声的，一行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她抬手擦了一下。
傅子攸没有话，只是一边走一边拍她的肩膀，拍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喜欢二皇子吧？”
林芝芝点头，又摇头，最后自己也不知道是该点还是该摇，只是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他那样的人，什么我只娶你一个，可殿下是什么身份？他的时候是真心，往后呢？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我能信几时？”
傅子攸把手搭在她肩上，让她靠过来走了几步：“喜欢一个人是当下的事，嫁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他对你是真是假，只有你自己知道。”
“但你要想清楚，他的身份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一个人了算。往后能不能一直喜欢、能不能一直守住今日的话，你得自己想明白。”
林芝芝擦干了眼泪，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我再想想。”
两人又走了一段，林芝芝的脚步缓下来，眼泪已经不流了，只是眼眶还红着。
傅子攸没再多，并肩跟她往回走，快到厅门口的时候，林芝芝突然轻声了一句：
“他方才那话的时候，眼睛是真的。”
傅子攸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厅里的笑声和话声隔着门帘传出来，热腾腾的。
她替林芝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一掀帘子，两人重新走进了那片喧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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