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快开了，邱明珠还站在门口，时不时往院门方向张一眼。
丫鬟催了三回，她嘴上着“来了来了”，脚底下却钉在那里没动。
直到厮进来通报六皇子那边有东西送来，她的眼睛倏地亮了，快步迎了两步。
厮捧着一个锦盒进来，朝邱明珠行了个礼：“六殿下事务走不开，特命的送生辰礼来，祝邱姐芳龄永驻，岁岁安康。”
邱明珠接过来，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刚要开口句什么，那厮已经转身，从身后另一个人手里接过一个食盒，径直走到了傅子攸面前。
“傅姐，六殿下贵妃娘娘命人做的玫瑰酥，刚出锅的，让的给您送来。”
满厅的目光刷地聚了过来。
太子正端着一盏茶，笑了一声：“本宫表妹过生辰，六弟倒是不忘给子攸姐带吃的。”
傅雅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块糕点，接话接得快：
“殿下这话的，子攸姐姐跟六殿下从一块儿长大，情分自然不同。咱们这些人，哪比得上呀。”
她话得笑嘻嘻的，听着像玩笑，但字字往明处摆。
傅子攸把食盒盖子掀开一角看了看，盖回去，不急不缓的：
“雅妹妹得对，一块儿长大的情分自然不同。就像你跟太子殿下，那也是过命的交情，旁人哪比得上。”
她笑了一下，把食盒往桌角推了推，“玫瑰酥凉了就不好吃了，雅妹妹要不要尝一块？”
傅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扬起来，声音甜了几分：“子攸姐姐这是的什么话，妹妹哪敢吃贵妃娘娘专程给你送的点心呀。”
太子听完，扫了一眼傅子攸，顺着傅雅接了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兄长似的维护：
“子攸，你这张嘴啊，明明是好意，出来总让人觉着带刺。雅儿年纪，话直了些，你跟她计较什么。她替本宫挡过剑，那是实打实的胆子，你拿这个堵她，岂不是显得你气了？”
他完转向傅雅，声音温和了些：“雅儿也别多心，你子攸姐姐就是嘴上不饶人，心里没什么的。”
傅雅得了太子这句话，眼眶立刻就红了，低头抿了抿嘴，声音细细的：
“殿下的是，是雅儿想多了。子攸姐姐待我自然是好的，只是姐姐话总是这样……妹妹有时候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别的什么。”
她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抬起头来冲太子笑了一下。
“不过殿下都替雅儿了话，雅儿就不委屈了。”
她站起来端，起酒杯走到太子面前：
“殿下，臣女敬您一杯。今日是明珠表妹的好日子，臣女替您高兴。”
太子接了，两人目光交汇，傅雅侧着头笑了一下，酒杯在指尖转了半圈才递过去。
满桌人都看着，傅子攸端着茶盏没话，嘴角挂着笑，那笑没到眼睛里。
李侧妃这时候才放下筷子，慢悠悠擦了擦嘴角：
“傅二姐果然是有人疼的，殿下护着你，连你子攸姐姐让你尝块糕点都能心疼成这样。”
她笑了一声，“不过话回来，傅二姐替殿下挡剑是真胆气，可这动不动就红眼眶的本事，怕也是真本事。”
话得客气，面上甚至还带着笑，但字字都顺着太子那番“维护”往下接，把傅雅那点做作的委屈剥得干干净净。
傅雅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眼泪也忘了往下掉，酒杯攥在手里转了半不知道往哪儿搁。
太子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咳嗽了一声没再接话。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饭后邱明珠拉着一群姐公子要玩投壶，院子里热热闹闹摆开了阵势，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傅子攸没凑那个热闹，靠着廊柱看了一会儿，觉得闷，转身往偏厅那边走，寻了个清静的角落坐下。
李侧妃身边站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跟李侧妃有几分像，是她胞弟李刚校
李侧妃侧头低声跟他了几句什么，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一个丫鬟匆匆过来，走到傅雅身边弯了弯腰：“傅二姐，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是有话。”
傅雅眼睛一亮，搁了手里的杯盏就要起身。
傅子攸从角落里站起来，拦了一步：
“雅妹妹，太子刚跟左相去书房议事，这会子正谈着正事呢，你去怕是不妥当。等议完了再去也不迟。”
傅雅推了她一把：“姐姐这是怕我见太子？我知道姐姐心里不痛快，可你也不能拦着我呀。”
她着已经绕过了傅子攸，步子轻快地出了厅门。
林芝芝靠在傅子攸旁边，低声了句：“拦她做什么，让她去。”
傅子攸摇了摇头，坐回去了。
没过一盏茶的工夫，外头忽然传来叫嚷声。厅里的人都停了动作，纷纷往门口看。
傅雅头发散了大半，衣裳也歪了，踉踉跄跄跑进来，指着身后：
“李刚行想非礼我！”
紧跟着李刚行就进来了，脸色也白，额上带着汗，话急得有点磕绊：
“明明是你自己脚扭了，让我扶你去凉亭坐坐，怎么就成了我非礼你？傅二姐，话不能这么！”
厅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手里的投壶箭都忘了放。
李侧妃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傅雅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傅雅的脸顿时肿了半边。
李侧妃收回手，声音平平的：
“还没出阁的姑娘家，张口就别人非礼你。你倒是，我弟弟非礼你哪儿了？脚扭了让人扶一把，就是非礼？那你平日里在太子面前又是递酒又是挨着坐的，那又算什么？”
她拿出帕子，细细擦了擦手。
“傅二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有些罪名扣下来，会要人命的。你年纪，本妃替你长辈教你一句——自重。”
傅雅捂着脸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到底没有掉下来。
满厅的人鸦雀无声，只有投壶的箭从谁手里滑落了一根，骨碌碌滚到地砖上，转了两圈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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