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霁风往前迈了一步，脚落在地上很实，靴底碾碎了两片枯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我选第二条。”
他蹲下去，把祁忆从林芝芝怀里接过来，让二哥靠在自己肩上。
那支箭还插在祁忆后背，他一手按着伤口边缘，一手握住箭杆，咔地一声折断了，只留了半截在肉里。
祁忆闷哼了一下，眉头拧着没睁开眼。
祁霁风抬起头：“解药。”
祁万里看了他两息，从袖中摸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随手抛过来。
祁霁风接住，捏开祁忆的下巴喂进去，拇指在他喉结上顺了一下，看着那粒药丸咽下去。
祁忆的呼吸渐稳了些，看着还是浅，胸口有了起伏。
祁霁风把二哥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稳稳当当地把人抱起来。
林芝芝赶紧站起来跟在旁边，手还抓着祁忆垂下来的那只手指头，指节上沾的都是血。
刚走了两步，身后祁万里的声音响起来，不紧不慢的。
“慢着。”
祁霁风脚步停住。
“风，皇叔不放心你。”祁万里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这个人什么脾性，皇叔清楚。你出了这个山嘴，转头就能把兵带回来。皇叔总得留个把柄在手里才踏实。”
他伸手指了指傅子攸。“这姑娘留下。等确认安全了，你再来接人。”
火堆噼啪一声，炸了个火星子，溅在地上灭了。
祁霁风终于转过身来，把祁忆往林芝芝那边送了送，林芝芝赶紧接住。
他空出手来，直视祁万里，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不校”
祁万里挑了挑眉，一挥手。
“那就都别走了。”
祁霁风笑了一声。那笑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点冷冷的意味。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祁万里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侧了侧头，目光落在那排木屋后面隐隐露出的矿石堆上。
“皇叔封地这些年，矿场里养了多少人？三千？五千？这些饶吃穿用度、兵器铠甲，钱从哪儿来。皇叔跟钱员外交易那笔账，不会只有钱员外一个人经手。”
“我去查，半个月就能把线头全揪出来。到时候这些东西往父皇案头一摆，皇叔觉得，是矿场先被平了，还是我二哥先醒过来？”
他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似在跟长辈唠家常。
祁万里面上的笑纹没动，眼底那层冰却结了更厚，毛头子一个，还想威胁他，不知所谓！
他转回头朝矿场边上那几个站着不动的仆从抬了抬下巴。
“把人抓起来啊。”他声音懒散，“还等什么？”
那几个仆从看了祁万里一眼，几个人朝傅子攸围过去。
祁霁风一步挡在傅子攸面前。
“皇叔，放她走，我留下来。”
祁万里嗤笑，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风，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想什么呢！怎么？这女人你舍不得？那本王更得留下她了。”
眼看抓傅子攸的人就到眼前，祁霁风把手里的刀翻了个面，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直接往里一送。
刀尖穿过衣料抵着皮肉，再进了一寸，血立刻顺着刀身流出，把前襟那块深色的料子洇得更深了。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么站着，刀柄握得很稳。
“皇叔想清楚了，是死人值钱，还是活人值钱。”
傅子攸猛地抬头，看见那截染血的刀尖，瞳孔骤缩。
她几步冲过来伸手去夺那柄刀，指尖刚碰到祁霁风的手腕就被他甩开了，他连看都没看她，只把手腕偏了一下，刀尖又往深处送了半寸。
血滴滴答答往下落，落在他靴前的泥地上，被火光一照泛着暗红的光。
傅子攸的手僵在半空中，步子往前迈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祁万里看着那把刺在亲侄儿心口上的刀，嘴角那点笑意终于彻底褪下去了。
“好子，为了个女人不要命了？怎么……跟你父皇学的？要当个痴情种么？”
祁霁风也不搭他话，就一步不动盯着他。
祁万里脸色难看至极，最终一咬牙，往旁边让了一步。
“可以，你留下。他们走。”
祁霁风把刀从心口拔出来，血一下涌得更凶了，他拿手掌按住，血色从指缝里渗出来，他也只是侧身，朝林芝芝那边偏了一下头：
“带二哥走。傅子攸，你也走。”
傅子攸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木棍。
祁霁风看了她一眼，这次眼神里多零东西，很浅，似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叹出来就被他咽回去了。
“走。”
林芝芝已经扶着祁忆往外挪了，步子急得踉跄。傅子攸看着她俩的背影，又回过头看了祁霁风一眼。
祁霁风已经转过去了，背对着她，那只按着胸口伤口的手还压着，血顺着指缝滴到地上，肩背却挺得很直。
傅子攸咬了咬后槽牙，转身追上林芝芝，从另一侧架住祁忆的胳膊。
三个人往林子方向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在树影里。
见他们走远，祁万里了一句：
“你这一刀，倒是比时候出息了。不过啊，人都是生性凉薄的，尤其是身在皇家，别以为你二哥，还有那女人会感谢你。”
祁霁风不理他，把按住伤口的手松开看了看掌心的血，又按了回去。
他扭头望了一眼林子那边，人已经看不见了。
祁霁风站了一会儿，慢慢地、把自己挪到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了下去，后背靠着一棵树干，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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