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看见的是傅子攸。
她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水,见他眼皮动了,便把碗沿凑到他嘴边,托着他后脑勺喂了一口。
又从袖中摸出一粒药丸递到他唇边。阿辞张嘴含了,药丸在舌尖化开。
苦得他眉心蹙了一下,傅子攸看着他的反应,没话,把手收回去,重新在矮凳上坐下来。
阿辞缓了缓,刚想开口,傅子攸摇了摇头,声音很柔:“先歇一歇,不急。”
她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他额角的伤口上,那里包着布,布边渗出一圈淡黄。
门被推开了。
祁霁风走进来,脚步不快,走到床边站定,正好站在傅子攸身侧。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阿辞抬眼就能看见祁霁风的袖口擦着傅子攸的肩头。
阿辞的目光在那道袖口上停了一下,然后垂下去,看着自己搁在被面上的手指,指尖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祁霁风问他:“昨晚怎么回事?”
阿辞开口,声音有点哑:“半夜听见几声惨叫,我拔刀往那边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孩从廊下跑出来。那孩跑到我面前,伸手往我脸上扫了一把药粉。”
他到这里顿了一下,在回忆当时那种眩晕的感觉。
“我还没来得及挡,身子就开始发虚,刀抓不住了,后面的事记不太清。”
傅子攸听完,先把阿辞搁在被面上的手轻轻放回身侧,才开口:
“钱员外派人来打你,打的不是阿辞,打的是我们。他故意让一个孩来,就是为了让你不防备。谁会对一个孩动刀?”
她着抬眼看向祁霁风。
“他挨了这顿打,我们至少知道了一件事——钱员外不想让我们在院子里随意走动。他越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我们越该去看。”
祁霁风听了,微微点头:“现在不能露声色,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既然敢动手,就不怕我们知道他有问题。”
傅子攸看着他:“依我,不如把二皇子他们也喊来,一起商议。毕竟这事牵扯到我们四个人,我们在这里摸不着头绪,光靠我们两个也转不开。”
她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祁霁风,在等他点头。
他和二皇子毕竟阵营不同,有些事要他了算。
祁霁风没有犹豫:“你去叫他们。”
傅子攸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没过一会儿,祁忆和林芝芝就来了。
林芝芝进门先看阿辞,见他醒了,松了一口气,又看见他脸上缠着布,眉头拧起来,没什么,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祁忆站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听傅子攸把事情了一遍。
完之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祁忆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他打你的人,不是想杀他,是想让我们知道他不怕我们。一个地方富商,敢对皇子带来的人动手,他背后要是没有人撑着,他不至于这么大胆子。”
傅子攸:“所以重点不是钱员外,是他背后的人。一个做药材生意的,敢动皇子的人,他赌的是什么?”
这时,林芝芝没头没脑地了一句:可万一钱员外根本就不知道你们是皇子呢?
祁忆的脸刷地黑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芝芝,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了一句:
那他打阿辞……
就只是打了一个半夜在院子里乱走的丫鬟。
林芝芝接上了他的话,把手里剥完的一粒花生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就是个仗着有钱欺负饶土财主,村子一半财都掌握在他手里,要我我也不怕几个外来人,这是拿阿辞立威呢,让我们少多管闲事……
祁忆不话了。他站在窗边,一只手搭在窗台上,手指慢慢收紧,又松开。
窗外起风了,灯笼穗子在窗纸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阿辞靠在床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布的手腕,什么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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