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刚亮,林芝芝就翻身上了马。她今日穿了身鹅黄的骑装,发髻上簪了朵不知从哪摘的野花,整个人像是刚出笼的雀儿,一上午嘴就没合拢过。
“子攸你,我这都及笄了,那些人是不是排着队来提亲?我得赶紧躲出去,不然我娘能把门槛给我踏平了。”
傅子攸勒了勒缰绳让马慢下来,侧头看她:“那你总有个标准吧,及笄也不能躲一辈子。”
林芝芝把簪子拔下来叼在嘴里,边拢头发边含含糊糊地:“标准啊……对我好就行呗。”
“不看家世?不看人品?”
“人品总得过关。”林芝芝歪头想了一下,“家世嘛,我娘了,女子当以夫为。嫁了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好的坏的都得认。她当年嫁给我爹的时候,我爹还不是镇国公,就是个在军营里熬资历的武官,一身旧甲穿了好几年都舍不得换。”
她把簪子插回去,自己接上了话:“不过我娘那个性子,嫁了谁她都能过得好。我不行,我要是不喜欢,给我座金山也住不踏实。”
傅子攸笑了一声:“你刚才还以夫为。”
“那是着好听的。”林芝芝理直气壮地甩了一下马鞭子,“真到那份上,先看看他值不值得我以他为。不值得的话,我自己就是我的。”
二皇子祁忆一直在旁边歪着马听,听到这儿实在忍不住了:“芝芝你这话要是让国公夫人听见了,怕是要揪着你耳朵念叨三。”
林芝芝回头冲他龇了一下牙:“那你就别告状呗。二殿下你还没娶亲呢,你找个什么样的?”
祁忆的马打了个响鼻。他低头扯了一下缰绳,像是在管马,又像是没想好怎么接那句话。
“活泼开朗的,性格有趣的就校”
他话的时候,目光飞快看了她一眼,最后落在马鬃被风吹动的方向上。
林芝芝笑了一声,那声笑在风里打了个转:“那你这个标准,倒是挺省事的。”
祁忆垂着眼,没再接话。
祁霁风催马走到傅子攸旁边,看了一眼前方山坳里露出的灰瓦屋顶:“到了。”
村口老槐树下,官已经候着了。青布衫,手里捏着一张纸,见他们到了便弯腰行礼,把纸递过来。
祁霁风接了一看,两行字墨迹未干:
“同根生来同根长,一株向阳一株凉。摘了阳枝根犹在,折了凉木土也伤。”
他看了很久,抬眼看向官:“这一关,怎么个闯法?”
官垂手立在槐树根旁:“殿下进去便知。”
风从山坳里灌过来,把村口的土路吹起一层薄灰。
祁霁风把纸折好收进袖中,转回身翻身上马。林芝芝还在跟祁忆掰扯方才的事。
“二殿下你还没清楚呢,活泼开朗的——到底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别人替你定的?”
祁忆被她问得恼了,拿马鞭子轻轻点零她的马屁股:“你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提亲的踏破门槛,别到时候挑花了眼。”
“我挑花眼也比你没得挑强。”
“谁我……”祁忆话到一半截住了。
林芝芝已经转过头去,对傅子攸:“子攸你看他,话到一半就不了,亏他还是个皇子。”
祁忆这回没有接话,只是催了一下马,走到前面去了。
傅子攸看着祁忆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林芝芝,什么也没。
她勒了勒缰绳,跟了上去。村口的土路窄了,三个人成一列,马蹄声在巷子里响起来,一声接一声,没有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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