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门口,傅雅先看见了他们。
她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看见傅子攸勒住马,便笑着迎上来:
“姐姐可算回来了,妹妹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傅子攸还没下马,阿辞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傅雅面前。
傅雅的笑意没变,狠狠瞪着阿辞,语气轻飘飘的:“你一个下人,挡在我面前,算什么规矩?”
阿辞还是不动。
傅子攸从后面勒住马,:“妹妹,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
傅雅的笑意终于变了一瞬,如被人掐住了话头,又很快接上了:“姐姐这话什么意思?咱俩不都姓傅?你的不就是我的?”
傅子攸从马上下来,随手拍了拍衣裙,目光落在她身上:“同一个姓氏,不代表我们就是一路人。我的东西,从来分得出界限,轮不到你来盘算。”
傅雅脸上的笑容淡下去,语气带上几分委屈:
“姐姐何必分得这么清楚,我不过随口一,难不成,姐姐心里竟这般提防我?”
话音刚落,林芝芝从院子里冒出来的,站在门里,靠着门框,把这一幕看了个全套。
她走过来站在傅子攸身边,上下看了傅雅一眼:
“傅雅姐,你堵在门口,不就是想告诉你嫡姐姐。”
她把嫡字得很重。
“你又和大皇子殿下一起,拿到了五枚金令吗?”
傅雅脸色微僵,拿帕子擦了擦眼睛:“林姐话可真有意思。”
林芝芝没理她,继续:“你怎么拿到的,我可听了。你们在两个饶死路和活路之间,选了那个对你们来更有用的。”
傅雅退后一步,难以置信望着她:“林姐慎言。”
“我已经很慎言了,是你们做事不慎。”
傅雅垂下眼睫,缓缓将手帕收拢入袖,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她扫了一眼傅子攸,视线又落在拦在前方的阿辞身上,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姐姐好福气,身边的人都这么护着你。”
完她不再多纠缠,转身朝驿站走去。
快要跨过门槛时停下,回过头,视线直直锁定傅子攸,语气慢悠悠:“姐姐知道吗,有时候不是人选对了路,是路选对了人。”
话音落下,不等任何人回应,她掀帘走入驿站。
林芝芝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转头对傅子攸:“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傅子攸缓缓收回目光:
“她信奉,胜者自有道理。”
林芝芝听完心头一闷,抬脚将路边一颗石子踢得老远,石子咕噜噜滚出去数尺。
“什么歪理!难不成只要最后赢了,做尽龌龊事都能一笔勾销?”
祁霁风望着驿站方向,出声缓和气氛:“先进去吧,站在外头吹风无益。”
一行人刚转身迈步,林芝芝陡然瞥见傅子攸手腕上浅浅的淤痕,那是先前杜冕挟持她时留下的印记。
她当即拔高声音,咋咋呼呼嚷嚷起来:“等等!子攸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阿辞,还有六殿下!你们二人守在她身边,怎么连人都护不住!”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祁霁风面露尴尬,往前半步主动开口:“是我的疏忽,这件事我难辞其咎。”
傅子攸轻轻将手腕往袖中一掩,笑着从中打圆场:“多大点事,别在此处争执了,赶紧进去,再耗下去我可要饿晕在大门口。”
众人陆续汇聚在驿站庭院之内,传旨太监捧着名册上前,高声宣读各队金令收集进展。
“现今四队搭档,大皇子共计十枚,二皇子八枚,四皇子十枚,六皇子十枚。”
话音落地,庭院瞬间安静下来,各色神情浮现在众人脸上。
大皇子祁然唇角噙着淡笑,看似从容,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原本以为自己一行人拔得头筹,不曾想另外两队竟也跟上了进度。
二皇子祁忆神态松弛,两手背在身后,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仿佛名次高下于他无关紧要。
四皇子祁文轩面色沉沉,指尖摩挲腰间玉带,视线来回扫过傅子攸一行人以及大皇子那边,暗自掂量局势。
祁霁风也不看众人,只低声和傅子攸着话,眉眼温润如常。
紧绷的气氛弥漫开来。待到晚膳摆上桌,满院之人皆是心事重重,没几个人动碗筷,草草坐了片刻便各自散去。
夜色渐深,林芝芝寻到傅子攸,二人寻了一处僻静廊下坐着。
林芝芝率先开口:“镇门关那一关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同我仔细。”
傅子攸缓缓将杜冕的始末低声道来,从土匪作乱,到杜冕两难的抉择,直至最后的结局一一道出。
林芝芝静静听完,长长叹了口气,神色怅然:“人心一关,远比刀光剑影的厮杀难挨太多。”
她顿了顿,转而起自己和二皇子遇上的关卡,语气轻快了些许:“我们那边倒是简单。让一处村落选出村长,村民吵得面红耳赤,险些动手厮打。
二皇子干脆提议匿名投票,由村民自己选出信服之人,就把事情了结了。不过村民就只给三枚金令,也不知道是自己藏了,还是丢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对比你们经历的风浪,我与二皇子,当真像是过来凑热闹的。”
傅子攸微微侧头:“那四皇子一队遇上何种考验,你可有耳闻?”
林芝芝无奈摇头:“四皇子那边的事不清楚。不过傅雅与大皇子那一关,我倒是听了。关卡要选出一名地方主事,候选人有两人。一人出身世家,并无实干之才;
另一人自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熟悉民间疾苦。最后大皇子与傅雅选中了世家子弟,只因对方人脉广、资源丰厚,能为他们前路提供助力。如今看来,倒真是被他们押中了筹码。”
傅子攸挑眉:“这般隐秘内情,你又是如何知晓?”
“二皇子同我的。”
傅子攸唇角扬起浅淡笑意:“二皇子倒是什么事都愿意讲与你听。”
林芝芝脸颊一热,抬手挠了挠耳尖,声嘟囔:“他闲得慌,逮着什么都愿意同我唠,我想不听都不校”
林芝芝话音落下,廊下静了片刻。
傅子攸忽然想起一桩事,开口问道:“对了,前些日子众人全都凭空消失,到底是什么缘由?”
一提这事,林芝芝顿时气鼓鼓,声调都抬高些许:“还能是什么缘故,闯关主事的安排!硬生生勒令我们分头悄悄撤离,只把你和六殿下还有阿辞留在原地。
我当时急得不行,本想偷偷给你留张字条通风报信,谁知刚动笔就被看守撞见。他们警告我,一旦留下讯息,直接扣除金令,我实在没有法子,只能作罢。”
傅子攸听完不由得低笑一声:
“这群主事还挺会制造难题。合着所有人集体‘跑路’,专门把我们扔在风浪里自生自灭?还好我们命硬,没栽在镇门关。”
林芝芝连连叹气:“可不是嘛,规则死板得要命,一点情面都不肯通融。当时我一路走,心里一直惦记着你,生怕出事。”
傅子攸拍了拍她的胳膊:“不必忧心,事情已经过去了。只是这样刻意分开众人,下一关,恐怕还会有更棘手的考验等着我们。”
夜色风吹过廊下,烛火轻轻晃动,远处客房隐约传来细碎的谈话声,各方人马各怀心思,平静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涌动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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