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三人上了街。
街市比前几日热闹，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从傅子攸身前跑过去，绕着她转了一圈又跑开，像是把她当成了躲猫猫的柱子。
阿辞伸手挡了一下，那孩子才笑嘻嘻地跑远了。
祁霁风在一个农具摊前停下来。
摊子不大，地上摆着几件铁器，有一件造型奇怪，像犁又不是犁，铁刃弯着，手柄上缠着布条。
他蹲下来拿起那件东西看了看，朝摊后一个老伯问了一句：“老人家，这东西是镇门关自己打的？”
老伯正在修一只木桶，抬头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
“那哪能呢。镇门关偏僻，哪有人会打这种物件。这是杜将军从漠龙王朝那边弄来的，是他们那儿种旱地用的犁头，比咱们的好使。他弄了好几件回来，分给村里人用了。”
他指了指旁边几户人家的院墙，“那几家用的就是这种。”
祁霁风把犁头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杜将军还管这些？”
老伯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你们算问对人了”的架势：
“杜将军管的事多了。谁家没粮了找他，谁家屋顶漏雨了找他，前些日子城西老刘家的牛病了也找他——他一个武将，倒像个管事的里正。自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总惦记着别人家吃不吃的饱。”
他着着语气就变了，话头一转：
“你们要是问西营那位姜将军，那就算了。”老伯摆了摆手，
那位来这几年，我就没见他干过一件正事。整在营里吆五喝六的，喝酒打牌。上月来了个新兵，站岗时打了个盹，让他拿鞭子抽了二十下，打完还跟旁边人我祖父当年带兵，站歪了直接砍手
祁霁风听他完，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摊子上：“你这摊上的东西我都要了。”
老伯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哪能全要呢——”
祁霁风已经站起来，把银子搁在他手边：“你留着用吧。”
老伯还要推辞，阿辞已经弯下腰帮他把摊上的物件拢到一处。
老伯过意不去，搬了两条矮凳出来：“那您几位坐着喝口水再走。”
祁霁风没有推辞，在矮凳上坐下了。傅子攸也坐下来，阿辞站在她身后。
风从街口灌过来，把摊子上压着的布角吹起来又落下去。
老伯又坐回他的木桶前，一边修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到杜冕和姜工，他的话格外多，末了叹了一声：
“杜将军是好，可好人也得吃饭啊，他这样日子怎么过。姜工是青州姜家的——也不是他祖上不好，可他自己在镇门关这几年……”
他停下点了袋旱烟，抽了一口，深深叹了口气：
“话，姜工刚来那阵子也不这样的，那时候他还上城墙，还带兵出去巡边。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越来越懒散了，白瞎了姜家世代武将的名声。”
这时一个女孩跑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递给她一只荷包，指了指街角的方向，又跑开了。
傅子攸低头一看，是她的钱袋。她摸了一下袖口，果然空了。
她打开荷包看了一眼，里面的银两还在。她抬头朝街角看去，几个孩子正挤在墙根底下探头探脑地朝这边看，看见她看过去，哄地一下散开了，跑得没影。
傅子攸把荷包收好，笑了一下，没有追究。
阿辞站在她身后，目光从那些孩子身上移开时，不经意扫过墙角的拐弯处。那里没什么特别的，一片土墙的阴影，和墙根的石墩子融在一起。
他收回视线，听着老伯继续姜工的事。过了一会儿，他再次看向那个墙角——那片阴影的形状没有变过。风从街口灌进来，把摊上的布帘吹得翻起来，那片阴影却纹丝不动，像是钉在墙根里。
是一片衣角。颜色和墙土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风把它吹动了一瞬，根本看不出来。阿辞收回目光，没有出声，也没有转头。
那道阴影在他收回目光之后又站了一会儿，然后退了半步，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傅子攸正在跟老伯话，似是没有留意到阿辞的视线。
但她把手里那杯水放回桌上的时候，放的位置比之前偏了半寸——刚好顺着阿辞方才看的方向。
回去的路上，风比来时大了一些，沙子打在披风上沙沙响。
祁霁风走了一段才开口：“这几看下来，心里有数了？”
傅子攸走在他旁边，脚下踩着被风沙磨得光滑的石板。
“官那的三条——民之所向、镇守能力、忠心于国。这三条里，杜冕占了至少两条半。”
“百姓愿意让他管，他这些年做的事，不是装出来的。营里的兵器他一把一把摸过，粮草在哪他知道，腿断了也没闲着。街边那个老伯，他连杜冕从漠龙那边换过犁头都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在做事，底下人看得见。”
祁霁风走了一段才：“姜工呢？”
傅子攸踢了一颗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墙根上弹了一下。
“姜工占了半条。他出身姜家，知道这个位置该做什么，但他自己不做。打牌、喝酒、陪着女人——这些事他自己选做的。那晚上阿辞去试他，他反应不慢，身手在，但他在营里没用在自己身上。”
她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如果要在两个人之间选，杜冕更像那个能守住这座城的人。”
“可老伯，姜工以前也上城墙，也带兵巡边。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祁霁风没有对也没有不对。
日头偏西了，空气里飘着一股干土味。
傅子攸走了一会儿，看着前方，像是在对自己：
“一个人变成这样，不会没有原因。”
这句话完，三个人又走了一段，没再开口。
风把路边摊贩挂着的布帘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去，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响着，又听不真牵
喜欢权姝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权姝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