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三人去了西营。
跟东营不一样,还没走到营门口就能感觉到乱。
营帐搭得高低不一,有几顶歪着也没人扶,门口的旗杆上挂着的旗子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风一吹就裂成几缕,也没人换。
地上散着草料和麻绳,两个士兵靠着墙根坐着两个士兵靠着墙根坐着,嘴里叼着草茎,看见有人来了也懒得起来,只拿眼睛瞟了一眼。
一个年纪不大的士兵从帐子里钻出来,衣裳扣子没系全,腰带松松垮垮挂在胯上,看了一眼三人:“找姜副将的吧?跟我来。”
着也不等人跟上来,自己先往营里走了。祁霁风走在前面,一脚踏进营帐。
帐帘还没掀到底,祁霁风猛地顿住脚步,反手握住傅子攸的手腕把她往身后一带:退后。
里面传来一个粗嗓门:“谁啊!没看到老子在换衣裳吗!”
祁霁风的声音沉下来:“本殿在此,你放肆。”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响。
过了片刻,一个高壮的男人掀帘走出来,姜工站在营帐门口,领口歪着半截,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走。
走到近前,朝祁霁风拱了拱手:“末将姜工,不知六殿下驾到,多有怠慢。”
祁霁风看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歪着的领口上停了一瞬,收回视线:“带我们看看营中布防。”
姜工应了一声:“行,末将带路。”他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急着走完这一趟。
经过一处兵器架时,祁霁风停下来,指了一下架子上乱堆的刀枪:“这些兵器没有按规制排列?”
姜工回头随意答道:“底下人放的,末将回头让他们收拾。”他话的语气像是在一件不关自己的事。
祁霁风又问:“粮草屯在哪个位置?”
姜工抬手往营后指了一下:“后头那片空地,末将让副官负责的。”
祁霁风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处营帐门口堆着几只空麻袋,麻袋口敞着,里面的草料洒了一地。
姜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没什么变化:“新兵不会干活,回头让人重新扎紧就行了。”
祁霁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姜副将执掌一营,营中兵器、粮草、人员,你都不清楚?”
姜工被问得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收了些许,随即又恢复过来:
“末将只管掌总,各处都有专人负责。只要人不乱,营就不会乱。”他得理直气壮,像是真的这么觉得。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靠着粮袋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手里的长枪滑到地上都没知觉。
姜工回头看见,走过去就是一脚,踹在那士兵的腿上。
那士兵被踹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睁眼看见是姜工,赶紧站直了:“将军!”
“站岗能站睡着?你当这里是自家炕头?”姜工的声音大起来,“再有下次,滚去领二十军棍!”
那士兵低着头不敢吭声,捡起地上的长枪站回原位,眼皮还耷拉着。
姜工转身带着三人继续往前走,走出去十来步,阿辞回头看了一眼——那士兵已经又滑坐回墙根,长枪横在膝上,头一点一点地又合上了眼。
傅子攸站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有话。
她看了一圈周围那些散着的士兵、歪着的营帐、地上没人收拾的草料,然后移回目光,落在姜工身上,见姜工正看着她。
姜工的目光停在她脸上,过了几息都没有移开,似在打量一件没见过的物件。
阿辞往前迈了半步,挡住他的视线。姜工这才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开。
傅子攸从他身侧绕出来,问了一句:“姜将军是哪里人?”
姜工像是方才还没完全回神,听见傅子攸问话,又看了她一眼,才答道:末将是青州姜家的。
他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一件无需多言的事,家中祖父、父亲都是武将,末将自幼习武。
他没有“考进来的”,他的是“姜家的”。
傅子攸点零头,没有再问,往后退了半步。祁霁风也没有再多留,转身往外走。
三饶背影消失在营门外的时候。
身后营帐外,方才挨了一脚的年轻士兵揉着发麻的腿站起身,啐掉嘴里的草茎,下巴朝姜工那边一抬,不大不跟身旁人嘀咕:
“又摆他那姜家的谱。”
年轻的不话了,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旁边那个年长一些的吐掉嘴里的草茎,眼睛没抬,了句:人家命好。
年轻的不话了,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又靠回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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