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林芝芝抱着枕头溜进了傅子攸的房间。
鞋子随手一蹬，她麻利爬上床挨着傅子攸躺下，长长叹了口气，憋了一路的话总算有地方。
“我那一关看着简单，现在想想反倒难堪。我跟二皇子进了个村子，有个姑娘出嫁前哭得撕心裂肺，我还以为她被逼婚，当即就帮她躲起来，四处找人求情，折腾整整两才弄明白，她只是不喜欢定下的夫君。
最后还是二皇子出面，出钱替她心上人选凑齐聘礼，姑娘才开开心心上了花轿。我站在村口望着花轿走远，只觉得自己像个瞎忙活的傻子。”
傅子攸伸手扯过被子，仔细给她盖好，边角掖到林芝芝下巴底下，轻声问：“怎么会这么想？”
林芝芝把整张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我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插手，压根没问清楚前因后果。人家根本不需要我一腔热血冲上去帮忙。”
她翻个身仰面躺着，盯着房梁：“不过二皇子倒是稳，从头到尾不多一句废话，轻轻松松就把事情妥善解决了。”
傅子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接茬。
安静一会后，林芝芝又翻身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我刚从张婉宁那儿打听出傅雅和大皇子闯关的事，你想听不？”
“你。”
林芝芝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他俩进村刚到村口，就撞见一个衣衫破烂、头发散乱的妇人拼命往外逃。后头追着一群村民，嚷嚷妇人不守规矩，让他俩别多管闲事。傅雅直接拦在了妇人前头，倒不是心善，纯粹是察觉这人身上藏着闯关线索。
之后她查清楚，妇人根本不是私通，是外地富商的女儿，外出游玩时被人贩子拐来，强逼着给村里男人做童养媳。她逃跑过好几次，次次都被抓回去毒打。这次帮她出逃的姑娘直接被村民打死，只剩她一人侥幸跑出来，正好撞上傅雅二人。
妇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傅雅救她，家中父母还在日夜等她回家。傅雅听完半点动容的样子都没樱没过多久村民捧着五枚金令过来换人，傅雅直接收下，把妇人交还了村民。”
林芝芝故意顿住，卖了个关子：“你猜猜后头发生了什么？”
傅子攸心底升起几分讶异：“后来如何？”
“妇人被拖拽离开时回头盯着傅雅，哭着问她：‘你也是女子，你该明白我的难处，对不对？’
傅雅就冷漠回她一句：‘我明白。’紧跟着又补了一句，‘可我更想要金令。你的命数如此，我不会随意插手旁饶命运。’”
傅子攸安静听着，一言不发。
“我后来托驿站侍卫打探消息，那妇人被带回村子后下场极惨，双腿打断锁在地窖里，她才两岁的孩子，从此没了娘亲照料。”
林芝芝唏嘘不已，声感慨，“傅雅心肠实在太硬，她明明清楚妇人回去会遭受什么，依旧选择把人交出去。”
傅子攸思索了一会，问道：“全程大皇子都在一旁看着？”
“他就站在身后，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而且那五枚金令不是傅雅自己寻来的，是村民主动拿出来交换人——铁定是大皇子提前私下和村民谈妥条件，不然他们怎么会清楚金令能拿来做交易？”
话完，林芝芝自己也反应过来背后的门道，愣了半晌。
屋内静悄悄的。
傅子攸仰面望着屋顶，许久才缓缓：“大皇子从不出头做恶人，所有脏事全都推给傅雅出面，他只躲在幕后把控全局。”
又补充道：“到底，真正决定交出妇饶人，是他。”
林芝芝捶了一下枕头，半晌才低声道：“他俩凑在一起，想想都让人后背发寒。”
烛火晃了两下，火苗彻底熄灭。屋内瞬间暗了下来，唯有月光顺着窗缝渗进来，在两人床铺中间拉出一道细长的白光。
没一会儿林芝芝呼吸放轻，已然睡熟。傅子攸毫无睡意，静静盯着屋顶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地方，久久没有眨眼。
窗外秋风拂过桂树，树叶沙沙作响，分不清盛夏还未落幕，还是秋意已然悄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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