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送他们到村口的官出现了，骑着马从官道那头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他在三人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朝祁霁风行了一礼：“六殿下，恭喜闯关结束。下官奉命送您去下一站驿站汇合。”
祁霁风淡淡“嗯”了一声，勒着缰绳没有动，他偏头看向那个官：“寿终村的事，上报朝廷是按疫病处置的？”
官躬身：“回殿下，是。下官已按规矩上报，卷宗封存，不再过问。”
“卷宗里写的是‘瘟疫’？”
官的腰弯得更低了些：“是。寿终村地处偏远，村民染疫而死，无人生还。为防疫病扩散，全部火葬处理，按例归档。”
祁霁风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晨光正从山脊那边漫过来，他转回头，挥了挥手：“那就不必再提了。”
官应了一声，徒后面去了。祁霁风驱马往前走了一步，与傅子攸并肩。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马蹄踩在土路上的声响。走出一段路之后，傅子攸问道：“你方才，是故意的。”
祁霁风目光落在前方：“什么？”
“你问他是怎么上报的。你在确认他有没有把事情压下去。”
祁霁风默认。“月亮牵着那个孩子走了，如果有人追查寿终村的事，她们会被人找到。”
傅子攸垂眸，望着马鬃在晨光里被风吹动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如今月亮和那孩子的事情，不会有人知道了。”
“嗯，回吧。”祁霁风轻轻一带马缰，走在前面了。
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细碎的尘土。三个人骑着马，朝着驿站的方向走去。
那个官策马跟在侧后方，一路再没有话。
驿站到了，围墙灰扑颇，门口插着几面旗。
还没下马，林芝芝已经从门里冲了出来，跑过来一把抱住傅子攸的腰，脸埋在她肩上：“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好几了！”
傅子攸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站稳了，拍了拍她的背：“你这是多久没见人了？”
“你不知道，我跟你分开之后……”林芝芝松开她，正要往下。
二皇子祁忆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拎着林芝芝的披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大姐，你慢点行不行？衣裳也不穿就跑出来，回头着凉了我可不管你。”
林芝芝回头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祁忆也不恼，把披风往她肩上一搭，朝祁霁风点零头：“六弟，这一路辛苦。”
祁霁风回了一礼：“二哥也辛苦了。看二哥这模样，倒不像是闯关回来的。”
祁忆笑了一下：“怎么，我像出去踏青的？”
“衣裳干净，神色从容，不像是在外头风吹日晒了几。”
祁霁风着，目光从祁忆脸上移到林芝芝身上，“二哥是照姑好。”
祁忆还没接话，林芝芝已经凑过来：“那是，他照顾人可有一套了。”
她着搓了搓手，“不过我是真饿了，你们这有吃的没？”
祁忆像早有准备，“嗖”一下袖中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糕点递过去：“诺，厨房刚做的，趁热吃。”
林芝芝接过来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还是你想得周到。”
傅子攸站在一旁看着，明显感觉到二皇子祁忆看林芝芝的眼神变了——之前是“我带着你闯关”的尽责，现在是“你跑慢点别摔着”的在意。
她心里有数了。这样也好，二皇子看着性子稳，最起码接下来的闯关，会尽力护着芝芝。
祁忆似乎察觉到傅子攸的目光，飞快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
林芝芝一边吃，一边挽住傅子攸的胳膊往驿站里走，嘴里叽叽喳喳地着话，把她往院子里带。
驿站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一些，院子里种着两棵桂树，花还没开，叶子绿沉沉的。
廊下坐着两个人。大皇子祁然靠在柱子上，翘着腿，姿态松散。傅雅坐在他旁边，低头剥橘子，橘皮一片一片落在膝头的帕子上，剥得干干净净。
她把一瓣橘子递到祁然嘴边：“大殿下尝尝，甜的。”
祁然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嚼了两下，没什么表情：“还校”
傅雅笑了一下，收回手，眼神越过大半个院子，落在刚进院门的傅子攸身上。
脸上笑意未消，眼底却藏着挑衅，分明在宣示什么。
然后她又掰下一瓣橘子，不急不慢地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咽下去，目光一直没从傅子攸脸上移开。
林芝芝靠在傅子攸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咦了一声：“她喂个橘子，喂出了一种昭告下的气势。”
她着，自己也觉得好笑，撇了一下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递的是传国玉玺呢。”
傅子攸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在傅雅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走吧，先去沐浴更衣。”
林芝芝抬脚跟上来，笑嘻嘻：“好嘞，等会我亲自给你剥个橘子吃吃，吃一个差不多了，吃多了上火就不好了……”
傅子攸沐浴完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头发还湿着，用一根簪子松松挽在脑后。
她先跟林芝芝了一声“我去补个觉，晚点来找你”，林芝芝正趴在桌上吃果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走到廊下，看见阿辞还站在她房门口，衣裳没换，头发还是乱的，上面沾着灰，应是从寿终村出来之后就没收拾过。
她脚步停了一下：“你也去沐浴，补个觉。”
阿辞没动：“我要跟着你。”
傅子攸正要什么，林芝芝嗖一下出来了，上下打量了阿辞一眼：“嘿，你个护…丫头，有我林芝芝在，你跟个什么劲？你家姐还能丢了不成？”
阿辞像没听见一样，目光仍然落在傅子攸身上。
傅子攸听见林芝芝那话，没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阿辞面前：“没事的，你去吧。接下来两关，没有你不校”
她“没有你不斜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阿辞和她对视了一瞬，垂下了眼，不再坚持，转身走了，很快拐过廊角不见了。
林芝芝站在旁边把果核吐出来，凑到傅子攸耳边，无奈声道：“你家这个护卫，是认死理的那种人。”
傅子攸没有接话，转身进屋了，林芝芝跟在她身后，嘴巴没停：“真的，你从哪捡来的？我怎么就没捡着这样的……”
傅子攸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吃你的果子吧。”
林芝芝撇了撇嘴，张嘴又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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