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攸挪到门边靠墙处坐下。墙根有灰,她拍了两下裙摆,才抬起头,刚好和站着的月亮对视。
月亮立在屋中央,见她直接坐在地上,空洞的眼神一动,实在想不通这个身着华服的女子,怎么肯坐满是尘土的地面。
傅子攸放轻声音,语气像闲聊一般:“我来村里找一样东西,不清楚在哪,只觉得这里藏着秘密。”
她停了停,留出片刻安静。
月亮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眼神疏离遥远,仿佛隔着数年光阴,在看一个早已离世的人。
傅子攸正要再,月亮猛地抬眼,死死盯住她。她张了一下嘴,像要什么,又咽回去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干哑的嗓子才挤出声音来:你们不该来。
傅子攸心头一怔。这话没有害怕、没有单纯的排斥,只剩无力,好似眼睁睁看着人走向悬崖,再怎么劝阻都来不及。
“这话是什么意思?”傅子攸微微前倾身子,“你若是知道内情尽管告诉我,有难处我们可以帮你。”
“帮我?”月亮扯了扯嘴角,干裂嘴唇裂开渗出血丝,她浑然不顾,满是绝望,“当年,又有谁愿意帮过我?”
傅子攸沉默,试探着伸手握住月亮放在膝头的手。那双手冰凉刺骨,瘦得骨节凸起,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她轻轻拢住,不敢用力,如同捧着一块寒冰。月亮像被刺痛,猛地抽手。
傅子攸没有松开,力道放得更柔,另一只手轻拍她手背。
月亮渐渐停下挣扎,紧绷的肩膀松了几分。等她呼吸平复,傅子攸低声询问:“十年前,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月亮偏过头,闭口不语。
你母亲,是村里的接生婆,是吗?
完,傅子攸看见月亮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了。
下一瞬,月亮一言不发扑了上来。将傅子攸按倒在地,张口就往她脖颈咬去。
傅子攸反应更快,抬手架住她肩头向上一顶,屈膝将人推开。
月亮重重跌坐在地,额头磕上桌腿,闷响一声。她不起身,也不哭,就坐在那儿。
双手撑在地上,眼眶红了一圈,死死盯住傅子攸,嘶哑低吼:“你们不该来!走!快走!”
傅子攸撑着地坐起身,缓了缓气息。月亮额头撞出大片红印,却像毫无痛感,一遍遍地低声念叨:“走……走……”
傅子攸没有上前,静坐原地沉默许久,语气格外坚定:“我不会走。”
月亮的低语骤然停下。
“就算我今离开,明也会再来,你赶不走我。”傅子攸直视她,字字清晰。
月亮望着她,嘴唇反复翕动,半点声响也发不出。
屋外静悄悄的,一丝风都没樱远处山坡立着三座矮坟,阳光铺在坟头荒草上,惨白一片。
傅子攸从木屋里出来时,日光已经从头顶偏了一截。她站在门口闭了闭眼,让眼眶里那点酸意退下去,才抬脚往回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祁霁风带着村长的傻儿子从田埂那边过来了。
那孩子手里捏着一根糖人,黏糊糊的糖浆沾了一手,正往嘴里塞。
祁霁风撞见她有些意外,视线快速扫过她全身,确认没受伤才放下心。
两人正要开口点什么,那傻子把糖人往嘴里一叼,撒开腿就往木屋跑,一溜烟推开门钻了进去。
傅子攸和祁霁风对视一眼,紧跟着追过去。
门虚掩着。两人站在门口,从门缝里看见那孩子蹲在月亮面前,伸着黏糊糊的手把糖人往她嘴边递,口齿不清地重复着:“吃……吃……”
月亮坐在地上还没起来,额头上那块红印还在。她抬头看着那个傻子,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门外的傅子攸和祁霁风。
她伸手接过了那块糖,站起来,把那傻子轻轻往门外一推,关上了门。门闩从里面插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祁霁风接住被推出来的傻子,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傅子攸站在他身侧,一句话不。
回去的路上,傻子走在最前面,踢着路上的石子,嘴里咿咿呀呀地嘟囔着什么。
他走几步就拍一下手,啪啪的响声在安静的村路上格外清脆,嘴里含含糊糊地重复着几个字:“见人……见人……”
傅子攸和祁霁风跟在他后面,交换了一眼。
“见人?”傅子攸疑惑不解,“见谁?”
祁霁风摇了摇头:“他一路都在这两个字,其他的什么都不清。”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傅子攸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坡方向。木屋已经看不见了,被一片矮树林遮住了。
她想起阿月坐在门内的样子,接过糖人时低垂的眼睫,推那孩子出去时轻而坚决的动作,还有门合上之前,越过傻子肩膀看向她的那一眼。
像是隔着一扇门在看一个快要死的人。她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她在赶我走,但不像是讨厌我。”
祁霁风未曾接话。
傻子还在前面拍着手,“啪、啪”的响着,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飘得很远。
傅子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傻子沾满糖浆的背影,莫名觉得这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跟她话。
有些人是不,有些人是不肯,有些人想不了。
而她站在中间,听着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就是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喜欢权姝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权姝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