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皇子从门里走出来时，五皇子的肩膀垮着，衣领是歪的，四皇子走在他前面，面色如常。
管事的迎上来，心翼翼地问：“四殿下，五殿下，这事……”
四皇子摆了摆手：
“五弟身体不适，主动退出这场闯关。他方才已经跟我了，连日赶路水土不服，夜里发了热，方才迷迷糊糊的，怕是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明日一早就启程回京休养。”
此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五皇子下意识想张嘴什么，被四皇子一个目光压回去了
周丽之猛地抬眸盯着他。
四皇子像是没看见她的反应，继续道：“至于周姐有人闯她房间的事……”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五弟虽退出了，但不代表他认下了没做过的事。他既然自己没有出过房门，那就是没樱至于周姐看清没看清、记没记错，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周丽之，语气冷漠：
“周姐，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半夜里有人闯进你房间，确实受了惊吓。但话回来，这世上有些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看。
一个姑娘家的名声，值钱得很，可也脆得很。你若非要揪着不放，最后查出什么来……那闯入你房中的若真是个歹人，你被他近了身、扯了衣裳，传出去，旁人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清白的。”
他负手而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到时候吃亏的是谁，周姐心里应该清楚。你兄长正在议亲吧？你们周家近来在朝中也算风口浪尖，若这时候闹出什么闲话来，恐怕不光是你一个人受牵连。”
四皇子的话得客气，但每个字都沉甸甸。意思明明白白：你不认这个亏，那就等着吃更大的亏。
周丽之握紧了裹在身上的披风。她望着四皇子那张客客气气的脸，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上不去下不来。
她知道自己再闹下去没用——五皇子退了，她的目的达到了，不用再跟这个色胚同行半个月。
可四皇子那番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她明明是被害的那个，到头来却还要担心名声被毁、连累家人。
她不再话，硬生生把所有不甘咽了回去。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傅雅站在人群里，嘴角勾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
她的目光在四皇子和周丽之之间转了一个来回，似在确认什么。
“四殿下，话还没有完。”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清清亮亮的。
傅子攸往前走了一步，披风的下摆在她脚边微晃了一下。
既然五殿下自己没有出过房门，那周姐怎么知道五殿下后腰有一块红色胎记？这胎记总不会是从上掉下来的。
周丽之猛地抬了一下头，飞快看了一眼傅子攸，复又垂了下去。
四皇子停住了脚步。他慢慢转回身，看着傅子攸，沉默了两息，笑了一下：
傅姐，这话问得有意思。我一个做兄长的，总不能整日盯着弟弟的后腰看。至于外人是怎么知道的，这世上有些事，不清道不明。”
他着，手指在袖口上轻轻弹了一下，像在抖掉什么灰，慢悠悠道：
“也许是哪个丫鬟无意间看见了传出去的，也许是五弟自己喝多了漏了嘴。傅姐也是读过书的人，应当知道三人成虎的道理。
傅子攸见四皇子话刚落下，目光便阴沉沉望过来，她也不慌，环视众人，颔首道：
殿下的是，胎记的事确实可能是传出去的。那周姐方才，她扯了五殿下的衣裳，借着月光亲眼看见了。如果五殿下没有出现在她房中，那这个亲眼看见，又怎么解释？
往前走了半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半夜里被人闯了房间，伤了丫鬟，扯了衣裳，受了大的惊吓。
她现在站在这里，自己看见了那个饶脸。殿下若觉得她看错了，那请五殿下当着所有饶面一句……
她看向五皇子：我没有出现在周姐房中，我今夜从未踏出过房门一步。
五皇子的嘴唇抖了一下。
四皇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傅姐，你这是要逼我五弟当众……
四殿下，傅子攸打断了他，语气温和依旧。
我不是在逼谁。我只是想替周姐要一个明白。周姐将来还要议亲。今晚的事若是传出去半句，谁还会娶她？您知道，她也知道，我们都知道。”
四皇子抿唇不吭，跟傅子攸对视着，那双眼睛里像结了层薄冰。
场上的气氛压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傅子攸。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腰背不弯半分，目光坦然地对上四皇子的眼睛，没有后湍意思。
五皇子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手臂抬起来指着傅子攸，手指离她的脸很近，声音又急又躁：
傅子攸，你算什么东西！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多嘴！你一个丞相的女儿，也配在这指手画脚！来人！给我拿下她！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几个侍卫面面相觑，脚步迟疑着往前挪了半步。
傅子攸目光淡淡掠过侍卫面庞，侍卫心头一紧，步子猛地卡在原地。
傅子攸未动，甚至笑了一下：五殿下，您若觉得我错了，大可以当面澄清。您不敢，要拿我下狱，那旁人会怎么想？
五皇子被这句话堵得脸都涨红了，扬手指着她，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祁霁风往前迈了一步。
动作不大，恰好挡在傅子攸身前，将五皇子那只指过来的手隔开了。
他脸上还是那副温润清雅的样子，嘴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可他站在那里，整个院子的温度像是凭空降了几分。
五哥，傅姐不过是替周姐问一句公道话，何至于动怒到要拿人下狱？你若是清白的，把话清楚便是。越是动怒，旁人越是会觉得你心虚。
他的话得客气，但那道影子将五皇子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像一道无声的墙。
五皇子的目光从傅子攸脸上移到了祁霁风脸上，那股狂躁的劲头瞬间被无声地压住了大半，气势明显矮了一截。
四皇子转头看着祁霁风，声音沉了些许：六弟，你这是要护着她？
祁霁风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的：四哥笑了。我只是觉得，既然五哥要退出，那好聚好散，把话明白了，大家都安心。何必闹到喊打喊杀的地步？
林芝芝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站到了傅子攸身边。
她谁也没看，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肩膀挨着傅子攸的肩膀，不话，但这个动作已经了一牵
四皇子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住——傅子攸不退，祁霁风挡在前面，林芝芝也站了过来。他再往下压，就真成了以势压人了。
他侧头瞥了眼满脸憋屈的五皇子，微不可察地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暂且退让。
五弟，你既然要退出，那该的话就清楚。
五皇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站在那儿，喘了两口粗气，最终干巴巴挤出几个字：我没有出现在周姐的房郑
傅子攸的声音自祁霁风身侧响起：“还请五殿下许诺，今夜之事绝不外传，保全周姐名声。
五皇子双拳攥得死紧，满眼戾气死死盯着傅子攸，硬撑片刻，终究垂了头。声音硬得像生铁片子刮过石板：
今晚的事……是误会。我……向周姐赔个不是。此事，若有半句传出去……我担着。
口无凭。傅子攸，请五殿下立个字据。
五皇子猛地抬头瞪她。
祁霁风依然挡在她面前，纹丝不动。
四皇子沉默了一瞬，挥手：拿纸笔来。
管事的赶紧取了纸笔，五皇子咬牙切齿地写完了，签字画押，墨迹还没干就把纸扔在了桌上。
傅子攸走过去拿起，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语调平缓：“五殿下的字倒是认得清楚。
她慢慢将纸折好，递到周丽之手里。“周姐姐，收好。今夜在场所有人、管事都是人证，这张亲笔字据握在你手里，日后但凡有半句流言，便可直接呈给圣上。”
周丽之捏紧那张纸，指节绷得很紧，下颌抿着，眼底压着没散的火气。
良久，她低头把字据上的墨迹吹干了，折好，收进袖子里。收好之后她才抬起头，看向傅子攸，低声道：“多谢你。”
傅子攸嗯了一声，声音放低，只两人能听见：“今日这事，看着是五皇子失德，实则有人暗中设套引他入局，你不必真把所有仇都记在五皇子一人身上。”
周丽之一怔，抬头看向她，还没来得及追问，傅子攸已经转身走向管事。
傅子攸对管事的：今晚的事，院子里所有人都看见了。传出去一个字，右相府不会坐视不理，劳烦您叮嘱一声。
林芝芝上前一步，高声补了句：“此事镇国公府也不会坐视不理。”
管事的连忙点头哈腰：两位姐放心，放心，老奴一定把话传到。
四皇子没再话，转身走了。五皇子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傅子攸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剜下一块肉来。
人群终于散了。傅子攸站在廊下，看着那扇门在夜色中合上。
祁霁风站在她身边：你不怕他记恨你？
傅子攸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语气淡淡的：他记恨我，总比周姐被他们拿捏，有苦不出强。
祁霁风望着方才五皇子离去的方向，语声温和，内里却条理分明：
“你今日为周丽之出头看似吃亏，实则守住公道，也让周家记你一份人情。只是五哥心胸狭隘，往后少不了暗中刁难，有我在，不必忌惮。”
傅子攸抬眸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什么，又没，最后只了。
祁霁风垂眸看向她，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这一幕全被角落暗处的阿辞看在眼里，他手垂下来，收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悄无声息退入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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