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祁霁风陪着傅子攸往住处走。
随城的夜晚又干又冷,大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疼。傅子攸裹紧身上的披风,这件月外衣衫是祁霁风借给她的,领口绣着墨梅。
衣服是男子尺码,穿在她身上宽宽大大的,衣摆拖在青石板上,走一步蹭一下。
祁霁风特意站在上风口,替她挡住冷风。这会儿大家都回房休息了,回廊安安静静,只听得见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走路的声音。
“那支玉簪是二哥祁然特意准备的,他一心想跟你组队。”祁霁风开口。
傅子攸望着黑乎乎的前路,笑着道:“我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祁霁风有点意外:“你早就看穿了?”
“这支簪子是我时候摔碎的,后来你特意寻来一模一样的。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傅子攸放缓脚步,“二殿下能拿出同款玉簪,肯定收买了相府从前的老仆人,打听出了旧事。”
“还好你提前留了梅花糕这个暗号,不然我真容易掉进圈套。”
祁霁风笑了笑:“还好我们早有防备。”
傅子攸转头看向他,月光落在他脸上,神色温和。
笑过后,两人神色沉了下来。祁霁风压低声音,提起晚宴的闹剧:“今晚二哥故意闹事,你怎么看?”
傅子攸抬头望向夜空,随城没有城里的灯火遮挡,星星密密麻麻,亮得刺眼。
她沉默片刻才开口:“周丽之胆子真大,将门之女果然不一样。别的娇姐,万万不敢当众顶撞皇子。”
她踢开脚边的石子,叹了口气:“就是性子太直了。二殿下本来就是故意挖坑,等着有人出头,好抓住把柄打压对手。她一腔义气站出来,正好钻进圈套,往后很容易被拿捏。”
祁霁风点头表示赞同。
傅子攸皱起眉头,又想起了傅雅:“当初我拿起玉簪故意迟疑,只是想捉弄一下傅雅,让她白白欢喜一场。
可我现在有点后悔,她野心太大。如今她被分到二殿下那队,以她的性子,铁定要主动投靠,反倒成了我们的麻烦。”
看见她满心忧虑,祁霁温声宽慰:“不必发愁。就算她投奔二哥,我们步步心就足够应付。她城府浅,又太过急躁,掀不起多大风浪。”
听完这话,傅子攸心里踏实下来,轻轻点零头。
之后两人不再谈论朝堂纷争,耳边只剩呼啸的晚风。廊下灯笼被风吹得来回晃动,光影忽明忽暗。
走到客房拐角,祁霁风停下脚步,没有再继续往前送。深夜独处,走到房门口容易被巡逻侍卫撞见,招来流言蜚语。
“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应付明的闯关。”
傅子攸刚要推门,身后传来喊声。
她回过头。
月光铺满祁霁风全身,他眼里映着漫星辰,也映着她的身影。
“明见。”
傅子攸笑着朝他摆手:“明见。”
房门关上,隔绝了屋外的寒风。
祁霁风站在原地,望着门缝透出的暖光,伫立许久才转身离开。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明见,话音轻飘飘的,转瞬就被风吹散。
脚步声慢慢走远,一身月白长衫的人影,渐渐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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