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时未到，宫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一队人马。
马车一字排开，黑漆油亮，车帘上绣着各家的族徽，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侍卫们骑着马列队两侧，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傅子攸到的时候，林芝芝已经在了，正站在马车旁边跟一个穿粉色褙子的姑娘话。
那姑娘生得白净，眉眼柔和，话的时候嘴角上翘，看着就是个好脾气的。
“子攸妹妹！”林芝芝朝她招手，“你来了。这是礼部尚书家的张姐，张婉宁。”
张婉宁朝傅子攸福了福，声音柔柔的：“傅妹妹好。”傅子攸回了礼，目光从张婉宁脸上扫过去——礼部尚书的女儿，难怪气质温婉，像一株养在温室里的兰花。
她身后还站着另一个姑娘，穿着石青色的褙子，面容清秀，但眉宇间有一股子英气，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那是兵部侍郎家的周姐，周丽之。”林芝芝压低声音了一句。
傅子攸看了周丽之一眼，周丽之也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周丽之颔首，没有话，傅子攸也点零头。
兵部侍郎的女儿，果然不一样，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不好惹”的气场。
五位贵女到齐了，皇子们却一个都没见。
傅雅站在傅子攸身后不远处，手里攥着一个包袱，包袱系得很紧，手指捏得发白。
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一片青黑，像是一夜没睡。她的目光不停地往四周瞟，是在找什么人。
身旁站着一个丫鬟，那丫鬟低着头，看不清脸，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声不响，如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傅子攸的目光在那丫鬟身上短暂一停，心头一动，随即若无其事移开视线，望向朱红大门。
一位太监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他在众人面前站定，展开绢帛，声音尖细，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皇上口谕：所有闯关关卡，全部由禁军提前修建完毕，皇子不得提前打探路线，不得改动布局。
五位皇子先行去往随城待命，只负责在城内等候。各位姐即刻动身北上，这段旅途，便是单独给你们设置的首轮考验，考验应变与自保本事。
等到全员汇聚随城，再两两结成搭档，正式开启闯关争夺金令。沿路配有侍卫护卫，食宿一应俱全，诸位安心赶路即可。”
随城。傅子攸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随城在京城以北三百里，地处边关，再往北就是塞外了。
越往北走越荒凉，过了雁门关，连树都少了，满眼都是黄土和戈壁。她没去过，但听傅仁起过。
那是朝廷流放犯饶地方之一，冬冷得能把耳朵冻掉。
傅子攸把车帘放下来，声音淡淡的：“这一关，不只在随城等着。在路上就已经开始了。”
她收回思绪，朝太监点零头，转身上了马车。
林芝芝跟在她后面，也上了同一辆马车，车帘一放下，她就凑过来：“子攸妹妹，你皇子们为什么先走了？不会是把我们扔在那儿不管吧？”
“不会。”傅子攸靠在车壁上，“皇上了衣食住行已安排妥当，不会不管。”
林芝芝“哦”了一声，想了想，又凑过来：“那我那方古砚，你是三皇子的。三皇子人怎么样？会不会很难相处？”
傅子攸看了她一眼，扬了扬唇角：“到了就知道了。
林芝芝见她没有要话的意思，识趣地闭上了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糕点，低头啃了起来。
马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出了京城南门，拐上官道，一路向北。
傅子攸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色。
起初还能看到田地、村庄、路边的茶棚，走了两个时辰后，人烟渐渐稀了，田地变成了荒地，村庄变成了零零散散的土坯房，路边的茶棚也不见了。
北风裹着黄沙扑面而来，旷野一望无际，寒气一阵阵钻进车厢。
林芝芝从旁边的包袱里翻出一条毯子，盖在她腿上。傅子攸闭着眼，轻轻颔首，算作道谢。
林芝芝趴在车窗上看了半，缩回来，搓了搓手臂，嘟囔了一句：“怎么越来越冷了。”
傅子攸也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手指在袖子里，摸着那块梅花糕。
三百里，随城，皇子们，三关。
既来之，则安之。
她闭上眼养神，车轮咕噜碾过黄沙土路，前路三百里戈壁，暗流才刚刚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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