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攸一回到府里,就开始收拾东西。秋秋跟在后面,看她往包袱里塞了一把匕首、几瓶解毒丸、一包金创药、还有几块干粮,忍不住嘟囔:“姐,您这是去闯关还是去打仗?”
傅子攸头也没抬。“都是用得上的。匕首防身,解毒丸以防万一,金创药备着受伤。”
她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瓷瓶,塞进包袱里,“这是驱虫的,野外用得上。”
秋秋不敢再嘟囔了,老老实实地帮她把包袱系好。
杨玉汝得了消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她一进门就看见床上那个系得严严实实的包袱,心里一酸,面上却很平静。
她走到床边,拿起那件厚实的披风叠好,塞进包袱最底下,拍了拍平整,然后转过身来。
“子攸,你过来坐下。”
傅子攸放下手里的物件,坐到母亲对面。杨玉汝盯着床上那只鼓鼓的包袱,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皇上搞这闯关,非要各家姐跟着皇子,这事细想就不对劲。”
傅子攸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抬头看向她。
“真要给皇子搭帮手,多派几个护卫就行,何必拉我们这些不出二门的姑娘。依我看,他就是借着这半个月,摸清所有大臣的心思。”
“娘的意思,我们都是皇上拿来试探朝臣的棋子?”
“你琢磨琢磨,左相家姐出门探亲赶不回来,剩下五个入选的,家世没有一个简单的。”
杨玉汝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得直白,
“你爹是右相,芝芝爹手握镇国公兵权,剩下两家,一个管礼部,一个管兵部,再加上二房的傅雅,五家全是朝中撑局面的人。”
傅子攸垂眸想了一会儿,瞬间看透里面的门道。
“抢夺金令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事。皇子谁能拉拢我们这几家的姑娘,在朝堂上就多一份靠山。谁孤立无援,皇上走这一趟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杨玉汝既没认同,也没反驳,站起身走到她身旁,伸手随手拂掉她耳边落的碎发。
“我跟你这些,不是让你遇事缩手缩脚。只是你得明白,这趟出去不是简单玩闯关。你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人盯着、记着。”
她轻声问:“你心里拎得清吗?”
傅子攸安静坐了两秒,淡淡笑了一下,看着十分稳当。
“娘,我手里攥着那块梅花糕,心里有数。”
杨玉汝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什么。
“子攸。”
“嗯。”
“好好的回来。”
“娘放心,女儿一定好好的回来。”
杨玉汝点零头,转身往外走,手搭在门沿顿了一瞬,才轻轻推门离开。
夜色渐深。
傅雅洗漱完毕,坐在妆台前拆发髻。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眉眼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她今抢到了那支玉簪。傅子攸想要的东西,她抢到了。她对着铜镜笑了一下,那笑容还没收回去,烛火就晃了一下。
今夜前院抽调大半护卫值守城门方向,后院女眷院落守备空虚,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傅雅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张大了嘴,想喊,一把冰凉的刀已经贴上了她的脖子。
刀锋很薄,很冷,冷得她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想活就别动,听清楚我现在的每一句话。”
傅雅手脚发软,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联想到那支玉簪。她咬紧牙关,在心里慌乱猜测,忍不住颤声开口:
“你……你是六皇子祁霁风手下的人?这支玉簪,是他的信物对不对?”
黑衣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冷冷呵斥她安分一点。
“从明日开始,你带去的丫鬟,是我。早上,我在门外汇合。启程的时候,丫鬟换掉。你带我去,别声张。否则……”
刀锋往前送了半分,冷声道:“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黑影完,收炼。窗户轻响,来人转眼消失无踪。
风掀动烛火,傅雅摸了摸发凉的脖子,指尖碰到玉簪,紧绷的身子总算松了些。
原来真的是六皇子派来的人。虽然被人胁迫,可这意味着,她的确抓住了搭上祁霁风的机会。
窗外,阿辞从大树上无声无息地落下来。他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到了傅子攸的院外,轻轻叩了两下门。
“进来。”傅子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阿辞推门进去,傅子攸正坐在桌边,对着一张舆图写写画画。
她抬起头,等着他开口。阿辞走到她面前,在桌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一直遵照您的吩咐,守在二姐窗外,全程看得清清楚楚。二姐院里去了个黑衣男人。刀架在她脖子上,了几句话——
‘明日带去的丫鬟是我,明早门外汇合,启程时丫鬟换掉。别声张,否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完就走了。”
傅子攸静静思索片刻,在舆图最后打了个勾,唇角却一点点扬起。
“我清楚了。”
她放下炭笔,走到阿辞跟前,定定望着他,目光清亮。阿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去。
“姐,怎么了?”
“没事,笑你好看。”
他僵在原地,片刻后低下头。
“姐,我去值夜。”
躬身,接连后退几步,转身推门出去了。他走到门外,上乌沉沉的,一颗星星都看不见,耳边反复回荡着她那句“笑你好看”。
傅子攸站在屋里,看着房门合上,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明日卯时宫门集合,五队人马,十五枚金令,还有暗处藏着的重重算计,这场棋局才算真正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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