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处处张灯结彩，门外车马连绵，长队直铺巷尾。
傅家马车刚落稳，厮立刻奔入府内通报。傅雅抢先跳下车，快步回身搀扶老太太。一身水红配满头珠翠，走在宾客间艳得晃眼，走到何处都引人侧目。
“张夫人来了！哎呀，您这身衣裳真好看，是在哪家铺子做的？”
“李姐！上回一别好些日子没见了，你头上的簪子是哪个银楼打的？真精致！”
“王夫人！您气色真好，最近是不是用了什么新方子？”
傅雅的声音从人群里不断地传出来，清脆响亮。她穿梭在人群里游刃有余，挽人笑、拉手闲谈，反倒像这场寿宴的主人。
王敏立在一旁望着女儿周旋，唇角翘着，眼底却毫无暖意，目光始终越过人群，锁在傅子攸身上。
傅子攸跟在老太太身后，姿态端方，衣裙素雅，气质清冷。在一众花团锦簇的夫人姐中反而格外扎眼。
傅雅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把拉住傅子攸的手腕，笑容甜甜的：“各位夫人姐，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姐姐，右相府的大姐，傅子攸。”
她的语气热络得紧，向众人介绍着自己的姐姐。但傅子攸注意到，傅雅“我姐姐”的时候，视线不在她身上，她看着的是那些夫人姐，她在看她们的反应。
傅子攸笑着，朝众人颔首：“各位夫人好，姐好。”
夫人姐们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
子攸姐真是出落得越发好了。
傅子攸还没来得及接话，王敏已经牵着一个妇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那妇人约莫四十出头，身上穿了件绿色外搭，头上只别了一根银簪，看着脾气挺好，脸上一直带着规矩的笑意。
旁边有夫人认出了她，低声了一句“沈夫人也在啊”。
王敏拉着沈夫饶手走上前来，笑容热络：“子攸，沈夫人一直念叨你呢。上回在镇国公府，多亏你护着大家躲在石洞里，不然她那怕是要出大事。她让我一定要当面跟你道声谢。”
沈夫人连忙上前一步，朝傅子攸欠了欠身，语气诚恳：“子攸姐，那日实在多谢你了。当时乱成那样，亏得你沉得住气，护着我们几个躲进去。我回去之后一直记着这份情，今日总算有机会当面道谢。”
周围几位夫人连连点头附和，子攸姐真是有胆有识，傅家教女有方。
傅子攸目光往傅雅偏了一瞬，笑着回礼，语气谦和：“夫人言重了，当日只是恰好找到一处藏身之处，谈不上护不护的，大家平安便好。”
站在一旁的傅雅立马抢过话头，笑眯眯看向傅子攸：
“姐姐也太谦虚了，这么惊险的事哪里值得藏着不，本来就该让大家都知道，姐姐那日还为此受了伤呢……”
她到这里突然停住，侧头看了傅子攸一眼，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不再往下细。
旁人还等着听后续细节，只有傅子攸心里清楚，傅雅当根本不在石洞里头，她就是故意借着沈夫壤谢的由头，暗暗把话题往刺杀那件事上引，变相试探旁人态度，也悄悄戳傅子攸。
她指尖用力，握紧手中茶盏，依旧从容应对旁人问话，一点不露破绽。
一旁老太太被几位老夫人围住闲谈，无暇顾及这边姐妹二人。
赵府院子里挖了一片不的湖，岸边栽满垂柳，水里停着好几艘雕花游船。
赵府的管事站在岸边，笑着招呼众人：“各位夫人姐，船已经备好了，大家登船游湖，看看湖心的风光。”
一众女眷笑笑往湖岸画舫走去，喧闹声落满岸边。
傅子攸刚缓步跟上，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喊：“子攸妹妹！”
傅子攸回头，看见林芝芝提着裙摆跑过来，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脸跑得红扑颇。
“芝芝姐？你怎么来了？”
林芝芝喘了两口气，拉着傅子攸的手：“我去右相府找你，你来了赵府，我就赶紧追来了。我娘让我带了寿礼来，名正言顺，不唐突。”
傅子攸笑了。“那一起吧。”
两人落在人群后面，沿着湖岸慢慢走着。林芝芝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声音压得更低了：“子攸妹妹，我找到那在府里耍杂技的人了。”
傅子攸的脚步缓了一下，眼睛一亮。“审问了吗？”
林芝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爹当初审了好几遍，什么都问不出来。那人一口咬定是班主让他去的，他不知道别的。我爹也没办法，关了些日子就放了。”
傅子攸扶额，有些哭笑不得。“那你的找到了，是找到了什么？”
“我想着，”林芝芝凑近了些，声音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明日咱俩再去那杂耍班子走一趟。万一能捡漏一些线索呢？你比我聪明，不定你能问出什么来。”
傅子攸笑了出来，眉眼柔和。“你大老远追来，就是为了跟我这个？”
“不然呢？”林芝芝理直气壮，“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不告诉你告诉谁？”
傅子攸笑着摇了摇头，挽住林芝芝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芝芝姐，眼下有个问题，还得你来帮忙。”
林芝芝眨了眨眼。“什么事？”
傅子攸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林芝芝听完愣了愣，先是一脸不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里瞬间亮了。
“你确定？”林芝芝问。
“确定，所以得麻烦你了。”
林芝芝拍了一下巴掌，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兴奋。
“行，包在我身上。”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欠我一顿好的。”
“行，等你办成了，请你吃三顿。”
两人相视一笑，挽着手往湖边的方向走去。前面的夫人姐们已经陆续上了船，欢笑声从湖面上飘过来，随着秋风一阵一阵地散开。
湖面波光翻涌，画舫缓缓离岸，层层涟漪顺着船身散开。
傅雅正倚在船头挽着夫人笑，春风得意。
傅子攸站在岸边，望着湖面上一艘艘游船离岸，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
林芝芝注意到了：你笑什么？
傅子攸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登船。
她跨上船板的时候，指尖在护栏上轻轻叩了两下。林芝芝跟在她身后，想了一下，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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