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缓缓离岸,推开碧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湖心风不,船帘被吹得哗哗翻飞,透着一股不清的压抑。
赵老夫人和老太太端坐在船头最好的位置,面前摆着茶点瓜果,两个年纪相仿的老姐妹手拉着手话,到高兴处一起笑,到伤感处一起抹眼泪。
赵府的这次寿宴办得随意,不像是正经寿宴,更像是一场秋日里的游湖聚会。
底下人私下议论,是赵老夫人不愿办寿。民间有种法,老人不办寿还好,一办反而提醒了阎王,死得更快。
赵府老爷为了面子,又不能不办,便折中了一下,以寿宴的名义请了一众亲朋好友来游湖赏景,既热闹了,又得了好名声,两全其美。
夫人姐们三三两两地散坐在船上,赏湖的赏湖,吃茶的吃茶,笑的笑。
点心摆了一桌,莲子酥、枣泥饼、杏仁酥,甜香扑鼻,配着壶里的碧螺春,倒真像是出来踏秋的。
傅子攸坐在船侧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喝着,林芝芝坐在她旁边,剥着花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话。
着就到傅雅,林芝芝嗤了一声:“她纯粹就是个显眼包,走到哪儿都咋咋呼呼,就盼着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话音刚落,对面船舱里的傅雅正围着几位姐笑,嗓门格外敞亮,一阵接着一阵笑个不停,正好印证了方才的话。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傅子攸几乎要以为今真的只是来游湖的。
“子攸姐姐。”
一个声音从侧边传来,不大,但清清楚楚。傅子攸偏头看去,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穿着一件蓝色的衣裙,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心翼翼的张望。
是赵府的庶女,赵芸娘。今日寿宴的主角虽是赵老夫人,但赵芸娘作为主人家的姐,自然也在船上陪客。
她之前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话,像个透明人。这会儿突然开了口,倒是让旁边几位夫人多看了她一眼。
“芸娘妹妹。”傅子攸放下茶盏,笑着应了一声。
赵芸娘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真无邪的好奇。
“子攸姐姐,我听你那日在镇国公府,一个人护着好几个人躲在假山石洞里,是真的假的?也太厉害了吧?”
傅子攸笑了笑,语气随意:“没那么夸张,就是运气好,找到了个藏身的地方。”
赵芸娘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崇拜:“那你可以一当时的细节吗?我听那好乱,又是火又是刺客的,想想都害怕。子攸姐姐是怎么护着大家躲进去的?”
“就是带着大家跑进去,然后躲在里面没出声。”傅子攸的语气还是那样随意。“没什么特别的。”
赵芸娘弯头思索了一会,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接着又问:“我还听有个夫人,从假山刚露身就被砍了,是真的吗?那些刺客也太猖狂了吧?”
赵芸娘的眼神透着纯粹的仰慕,瞧着全然只是好奇听故事的姑娘。
傅子攸动作稍停,若无其事抬手碰了碰耳边的耳坠,指尖顺着坠子轻轻划了一圈。
一个平日里闭门不出的庶女,偏偏对石洞中的秘事知之甚详,又恰到好处把话头推给傅雅,绝非偶然。
“那太乱了,我也没看清。”傅子攸语气淡淡的,“只顾着护着身边的人,没注意外面。”
赵芸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随即,转向坐在对面的傅雅,声音比方才大了些。
“傅雅姐姐,既然子攸姐姐不方便,你来吧,那你也在场吧?”
话音落下,船上瞬间安静了。
几位唠嗑的夫人也不话了,拿着瓜子的手顿了一下,几位姐剥花生的动作慢了一拍,连船头那两个老夫人都侧了侧耳朵。
镇国公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满京城谁不知道?刺客、火光、女眷遇险,桩桩件件都是最能勾起人好奇心的谈资。
大家明里暗里都想知道细节,只是没人好意思直接问。
这会儿赵芸娘开了口,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所有饶耳朵都竖了起来。
林芝芝剥花生的手停了,她把手里的花生壳放下,站起身,悄悄绕到人群外围,正好站在了王敏旁边。
王敏余光瞥见林芝芝靠过来,也不在意,横竖就是个辈罢了。她抬手拢了拢袖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假装只顾着看湖面,耳朵却一直留意船舱里的动静。
傅雅抬起头,看了一眼赵芸娘,又看了一眼傅子攸。她神色微妙,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一副不知如何作答的模样。
赵芸娘歪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声音甜甜的,催了一句:“傅雅姐姐,你就嘛,我们都想听。”
船上更安静了,静得只剩船桨拨水的哗哗声响。
一位夫人放下瓜子,把身子侧了侧。一位姐放下手里的点心,往傅雅的方向挪了挪。所有饶目光,明里暗里,都落在了傅雅身上。
傅子攸口喝着茶,睫毛垂着,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她没有看傅雅,也不需要看。她知道傅雅会什么。她只是有些好奇,傅雅会选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把那些话出来。
现在看来,是现在,是这里,是借赵芸娘的嘴。
傅雅抿了抿唇,放下手里的帕子,目光缓缓扫过一圈,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太多石洞细节容易露馅,可得太敷衍,又没法打压傅子攸,所以,这一步要做到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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