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来得太快。
台上喷火之人猛吸一口酒吹出去，火光一下窜得老高，直接烧到房梁垂下来的红绸。
一层一层的薄绸子，沾火就着。
“呼……”
火顺着绸子爬上花板，顷刻整个棚顶全烧着了。带火的碎绸片不停往下掉，遍地通红。
全场瞬间尖叫一片。
“着火了！快跑！”
女眷们慌慌张张掀桌子起身，互相推搡着往门口挤。
发簪、玉镯掉在地上叮当作响，有人裙摆被旁人踩住，直接摔在滚烫的火星边上，哭嚎声混着桌椅翻倒的巨响乱成一片，浓烟呛得人不停咳嗽。
傅子攸在火苗蹿起的那一瞬间就站了起来。
阿辞已经闪身到了她身边，比她快了一步。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四周，如一只警觉的猎豹。
“姐，走。”他的声音一点不乱，直接迈步在前面领路。
傅子攸一把抓住身边林芝芝的手腕，力道大得林芝芝“嘶”了一声。
“跟我走！”
她拉着林芝芝，朝杨玉汝和周氏的方向冲过去。
周氏挺着肚子，被丫鬟扶着，脸色慌乱，下意识去搜寻夫君镇国公的身影。
杨玉汝挡在她身前，正用身体护着她往旁边退。
“娘！”傅子攸冲过去，把林芝芝塞到周氏身边，“芝芝姐，扶好你娘！娘，你护着国公夫人，跟我走！”
完她立刻转头，借着火光找逃生的路。
烟雾已经浓了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红色的碎布还在不停地从头顶坠落，前方看不清路，只有火光和浓烟。
阿辞已经拔出炼，几步走到最前面，刀光一闪，劈开一根从头顶掉下来的燃烧横木。
烧得滚烫的木渣四处乱飞，好几颗火星溅在众人衣袖上，大家慌忙抬手拍掉。
阿辞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左边，廊下。”
傅子攸没有犹豫：“走！”
一行人弯着腰，捂着口鼻，跟着阿辞往左边冲。
傅子攸回头扫了一眼人群，到处是火光，没看见王敏和傅雅，眼下是顾不上她们了。
杨玉汝一手扶着周氏，一手护着周氏的肚子，嘴里不停地念着“慢点慢点”，脚下却一点不敢慢。
林芝芝搀着母亲的另一边，眼泪已经下来了，到底咬着牙没出声。
傅子攸走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身后有没有人跟上来。
男席那边已经打起来了，不是走水…是刺杀。
数十名黑衣人翻墙涌入，刀光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国公府护卫立刻拔刀阻拦，兵刃撞击之声连绵不绝。
有人在喊“护驾”，有人在喊“抓刺客”，时不时传来痛呼与闷哼，听得人心慌。
但傅子攸没空理会那些，她的任务是带着这几个女人活着出去。
阿辞在前面开路，刀锋所过之处，一个冲过来的黑衣人被他反手一刀削掉了手中的兵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一脚踹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花架，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并未恋战，杀出一条路就往前冲。
“这边！”
跌跌撞撞冲过月亮门，假山石上落满带火碎布，路过时大家全都弯腰缩头，一路狂奔穿过回廊，耳边打斗的声响才慢慢弱下去。
林芝芝跑得胸口发闷，裙摆缠在石头上猛地一绊，整个人往前栽，手背直接蹭到地面磨红。
傅子攸一把拽住她后领将人扯回来，两人都大口呛了口浓烟。
“撑住，别停下。”
林芝芝咬住嘴唇，点零头，眼泪和汗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阿辞在一排屋子前停了下来，快速扫了一眼，抬脚踹开了最里面那间屋子的门。
“这里安全。”他。
傅子攸把几个人推进去，最后一个进门，转身把门关上，插上了门闩。
屋子里很暗，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线火光。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厢房，没有窗户对着外面的院子，还算隐蔽。
周氏刚坐下就浑身发软，一手死死护着腹，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浸透了领口。
杨玉汝蹲在她跟前，掏出帕子不停给她擦脸，指尖都在发颤。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你深呼吸，别急，别急。”
林芝芝跪在母亲脚边，死死握住母亲的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傅子攸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刀剑碰撞的声音、喊叫声、惨叫声，隔了几道墙传过来，让人心里发紧。
阿辞站在门边，耳朵贴着门缝，一动不动。他的刀已经收回了鞘，右手还始终握在刀柄上。
房门一关，外头的喧闹隔了大半，屋里只剩周氏粗重的喘气，林芝芝埋着头声抽噎，杨玉汝低声哄她，时不时还能听见几人压抑的咳嗽声。
傅子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向阿辞。
阿辞没回头，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微点了下头。
傅子攸后背抵着门板，听墙外乱糟糟的厮杀声，指尖一点没抖，不是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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