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礼的仪式刚走完,宾客们便移步到了后院。
镇国公今日下了本钱,请了城南最有名的杂耍班子来助兴。
院子里搭了一座丈余高的木台,四周插着彩旗,锣鼓班子坐在台侧,鼓槌一举,铿铿锵锵地响了起来。
头一个上场的是个矮胖汉子,穿着一身红底金线的褂子,手里拿着两个酒坛子,上上下下地抛着。
酒坛子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在空中翻着跟头,每次落下来都被他稳稳接住,坛口连一滴酒都没洒出来。宾客们看得兴起,纷纷叫好。
接着是个柔术姑娘,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子软得像一根面条,从一张方桌的桌腿上钻过去,又从另一头钻出来,整个人折叠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看得人头皮发麻。
最精彩的是最后一个。
一个精瘦的男人走上台,身上穿着一件黑布褂子,腰间别着一把蒲扇。
他不像前头那些人一样先拱手作揖,而是直接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了两下,火光亮了。
他把火折子凑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一吹。
一条火龙从他嘴里喷了出来,足有三尺来长,通红的火焰在空中炸开,火星四溅。
那汉子接二连三地喷火,一条接一条的火龙从他嘴里冲出来,把整个台子映得通红。
烤得前排的宾客脸都发烫,丫鬟们忙着给主子打扇,眼睛却舍不得从那火焰上移开。
傅子攸坐在第三排,正好能看清那汉子喷火的每一个细节。
林芝芝坐在她左手边,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等那火龙一条接一条地喷出来,她便有些坐不住了,身子往傅子攸这边倾了倾。
“子攸妹妹。”林芝芝声喊她。
傅子攸偏头看她。林芝芝的目光未落在台上,而是越过傅子攸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阿辞站在那里。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悬着那把窄刃长刀,刀鞘黑漆漆的,没有任何装饰。安安静静立在那儿,看着就像一把收起来的刀。
高台火龙翻涌、火星四散,满堂宾客看得入迷,他却目不斜视,视线牢牢落在傅子攸身上,始终守着丈量好的三步距离。
林芝芝看了他两息,才把目光收回来,凑到傅子攸耳边,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你府上这个护卫,真是越来越俊了。”
傅子攸扇着蒲扇的手一顿,又看了林芝芝一眼。
林芝芝的脸颊泛着薄薄的红,不知道是看喷火烤的,还是因为了那句话。
傅子攸放下蒲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芝芝姐,”她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你今儿可是及笄礼的主角,满厅的夫人姐都在看你,你倒好,盯着我的护卫看。”
林芝芝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拿帕子掩着嘴,语气又急又轻:“我、我就是随口一……”
“随口一?”傅子攸歪着头,笑意更深了,“我可记着呢,你时候他长得怪吓饶,现在倒俊了。芝芝姐,你的眼光变化不啊。”
傅子攸记起,林芝芝五年前见过阿辞。
那时候阿辞刚被她带回来不久,瘦得像一把柴火,脸上颧骨高耸,一双亮得有些瘆人。
林芝芝当时十岁,看了一眼就躲到傅子攸身后,怯怯的“他长得怪吓饶”。
傅子攸记了五年,今终于找到了机会还回来。
林芝芝急得轻轻推了她一下:“子攸妹妹!”
傅子攸笑出了声,端起银耳汤,喝了一口,慢慢悠悠地: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好好看喷火,别东张西望的,今儿你是主角。”
林芝芝被她噎得不出话,红着脸扭过头去,眼睛盯着台上,睫毛扑闪扑闪的,心思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傅子攸捧着银耳汤口喝着,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干净。
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阿辞面无表情地站着,好似根本没听见方才那番对话。
但他的耳尖,被廊下的阴影遮着,没人看见,泛着一层极淡的红。
台上,火龙还在翻飞。
阿辞耳尖的红还没褪干净,余光便瞥见人群外一道陌生黑影一闪而逝,他瞬间敛了所有软意,手不动声色搭上腰间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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