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事刚捋顺，厂里的事又摆到了桌面上。
禾丰食品厂停工快半个月了。
账本的事查清楚了，宋元杰的事也有了初步结论。可厂子总不能一直关着。
工人要吃饭，客户要供货，银行的贷款也要还。
再不开工，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得复工。饭桌上，周砚川，再拖下去，工人都跑光了，客户也都丢了。
我知道。青禾点点头，可复工得有原料啊。咱们账上那点钱，够买多少原料的？
周砚川沉默了。
确实。
账上的钱，赔了一部分损失，发了一部分工资，剩下的不多了。买原料的话，顶多能买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的原料，开不了工。
要不……青禾顿了顿，我去找韩世昌谈谈？
周砚川抬起头，看着她。
谈什么？
谈代工。青禾，咱们厂子先给他做代工，用他的原料，做他的货。他给咱们加工费。这样，咱们不用垫钱买原料，工人也有活干。先把厂子撑起来再。
周砚川想了想。
代工的话，利润太低了。他，几乎不挣钱。
不挣钱总比倒闭强。青禾，先活下来，再谈发展。
她顿了顿。
而且，韩世昌的渠道比咱们广，跟他合作，也能学点东西。
周砚川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给别人做嫁衣吗？他问，你过，禾丰要做自己的品牌，绝不做代工。
青禾笑了笑，笑得有点涩。
此一时彼一时嘛。她，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咱们底子厚，当然可以硬气。现在……现在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再了，她含含糊糊地，以前是我太倔了。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什么都想自己了算。现在想想，没必要。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周砚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真的变了。他。
变好还是变坏？
变好。周砚川，变得……更像活人了。
青禾愣了一下。
什么叫更像活人？
就是……周砚川想了想，以前你太硬了。硬得像块石头。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苦都自己吃。看着坚强，其实累得很。
他顿了顿。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知道低头了，知道求人了，知道跟人商量了。这样……才像个过日子的人。
青禾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合着我以前不是人啊？
不是那个意思。周砚川赶紧摆手，耳朵有点红，我就是……这样更好。
好好好，更好。青禾笑着点头，那我明就去找韩世昌谈谈？
去吧。周砚川，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青禾摇摇头，我自己去就校你在家里看孩子。
真不用？
真不用。青禾，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就是谈个生意。放心吧。
周砚川看着她，想了想，点点头。
他，那你自己心点。谈不拢也没关系，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知道了。
第二，青禾一早就去了县里。
韩世昌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摆着一排书架，书架上放着各种各样的书——大多是做生意的。
韩世昌看见她，有点意外。
沈老板？他站起身，笑着迎上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韩老板客气了。青禾也笑，我来，是想跟你谈点事。
什么事？坐下。
两个人坐下，秘书泡了茶，带上门出去了。
青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门见山。
韩老板，我就直了。她，禾丰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停工半个月了，账上没钱，原料不够。再不开工，就撑不下去了。
韩世昌点点头。
我听了。他，账本那事，闹得挺大。怎么样，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青禾，家贼难防。不过已经处理了。
那就好。韩世昌，那你今来，是想借钱？
不是。青禾摇摇头，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合作？韩世昌挑了挑眉，怎么个合作法？
代工。青禾，禾丰给你做代工。用你的原料，做你的产品。你给我们加工费。
韩世昌愣了一下。
他看着青禾，像是不认识她了。
沈老板，他，你没开玩笑吧？你以前可是最瞧不起代工的。你那是给别人做嫁衣，没前途。
以前是以前。青禾坦然地，现在禾丰有困难，先活下来再。面子什么的，不重要。
韩世昌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沈青禾，你真的变了。
变好还是变坏？青禾也笑。
变好了。韩世昌，变得更务实了。以前你太硬，硬得容易折。现在嘛……懂得弯了。
他顿了顿。
懂得弯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青禾笑了笑，没话。
代工的事，可以谈。韩世昌，不过，加工费得按行规来。不高，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青禾点点头，不挣钱没关系，能把工人留住，把厂子撑住就校
韩世昌，那我让财务拟个合同。你要是没意见，咱们就签。
等等。青禾，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代工期间，禾丰自己的品牌也不能丢。青禾，我们的工人，一半做你的货，一半做我们自己的货。原料的话，我们自己想办法。产量可能低一点，但绝对不能停。
韩世昌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还想撑着你那个牌子？他问，都这个时候了，何必呢？
牌子是根。青禾，根要是丢了，厂子就算活下来，也不是禾丰了。
韩世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零头。
他，我答应你。
真的？
真的。韩世昌，沈青禾，我佩服你。换了别人，遇到这种事，早就把牌子卖了，或者直接关门了。你还能撑着，不容易。
他顿了顿。
就冲你这份韧劲，我帮你这个忙。
青禾看着他，笑了。
那就谢谢韩老板了。
谢什么。韩世昌摆摆手，我也是生意人。给你代工，我也能多一条生产线，多挣点钱。咱们是互利共赢。
话是这么。
可青禾知道，要不是韩世昌愿意松口，这事没这么容易成。
到底，他还是帮了她。
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从韩世昌的办公室出来，外面的阳光很好。
青禾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秋的味道。
凉凉的，甜甜的。
她抬头看了看。
很蓝，云很白。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相信。
青禾攥了攥拳头，转身往车站走。
回家。
告诉周砚川这个好消息。
告诉孩子们——妈妈的厂子，要重新开工了。
风从她耳边吹过，带着点凉意。
可青禾的心里，是暖的。
她知道，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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