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环形灯管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将星尘的虚拟投影笼罩在一层恒定的、不带感情的冷调蓝光里。索尼克盘腿坐在那个最昂贵的大型投影仪顶端,显得有些百无聊赖。他指尖随意地拨弄着面前悬浮的几个全息弹窗——其中一个窗口里,正循环播放着粉丝用爱发电创作的、星尘与索尼克机甲形态共舞的q版同人动画。
“喂,塔尔斯,”索尼克突然一个倒挂金钩,从投影仪顶端垂了下来,鼻尖几乎要贴上正在下方检查设备参数的塔尔斯额头,“这玩意儿……算侵权吗?他们把我画得像个……像个会抛媚眼的能量棒吉祥物。” 他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卡通自己表情复杂。
塔尔斯正用尾巴卷着一把多功能扳手,心翼翼地拧紧服务器支架上一颗有些松动的螺丝,头也没抬:“理论上,你作为公众人物,尤其是竞技体育领域的,同人创作在一定范围内属于……” 他的话没能完。
“警报!检测到版权高风险内容!” 阿诺德抱着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高频的警报声,吓了所有人一跳。他立刻将监控屏的内容投射到主屏。画面里,正是前几被他们拒绝的那家运动饮料公司,最新发布的预热广告片段。广告中,一个风格与“星尘”高度相似的机甲女郎角色,正做出一个华丽的转身动作,裙摆“唰”地展开——裙撑内部,那精密的弹簧支撑结构、齿轮咬合的角度、甚至轴承排列的疏密……几乎与斯凯草图本第七页上,他花费了数周心血优化、还特意标注了“动态缓冲测试改良版”的设计,分毫不差!
“抄袭!赤裸裸的抄袭!” 道格拉斯悬浮的光学镜头瞬间收缩成两个危险的红点,虚拟键盘在他面前弹出,瞬间分裂出十七个不同的法律分析窗口,数据流瀑布般刷下,“他们甚至懒得修改散热鳍边缘的锯齿形状!这是最低级的像素级复制!”
“咔嚓。”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但清晰的纸张撕裂声。
斯凯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刚从自己草图本上扯下来的那一页。正是被抄袭的第七页。薄薄的纸张在他爪尖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上面那些曾让他无比自豪的精密线条,此刻像一张嘲讽的网。艾琳立刻上前,轻轻按住了他发抖的手腕。她的指尖触碰到纸张边缘,那里有一圈不规则的、深褐色的水渍晕痕——正是昨晚,塔尔斯将咖啡杯随手搁在星尘初始设计稿上时,杯底留下的印记。此刻,这圈咖啡渍,像一道陈旧又新鲜的伤疤,印在了被窃取的心血旁边。
“专利检索交叉比对完成。”阿诺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将另一块屏幕转向众人。屏幕上,赫然是那家饮料公司在国际知识产权局最新注册的外观设计专利证书的高清扫描件,专利名称含糊其辞,但设计图样清晰可辨——正是广告里那个裙撑结构。而专利申请日期,用醒目的红圈标注着:上周四。
“上周四……” 道格拉斯冰冷的电子音重复了一遍,带着金属的质感和寒意,“正是我们首次直播,向全球公开展示星尘机甲裙摆结构细节,特别是散热鳍功能的第二。”
空气仿佛凝固了。抄袭不仅发生了,对方还企图用抢先注册的专利,来堵死原创者的维权之路,无耻又凶狠。
索尼磕身影突然从高高的投影仪上消失。下一瞬,超音速移动带起的疾风,猛地掀飞了会议桌上散落的所有草稿、数据板和零食包装袋。
他伸出爪子,爪尖捏着一片的、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机甲玫瑰花瓣。那是佩柏之前寄来的、用星尘设计为灵感制作的专利结构样品。
“建筑师,” 索尼磕声音很轻,但绿色的眼眸锐利如刀,他将那片冰凉的花瓣,轻轻按在屏幕上那幅刺眼的抄袭广告截图上,花瓣边缘的金属锯齿,在广告光效下折射出寒光,“告诉我,你画出来的这朵玫瑰……它,带刺吗?”
道格拉斯的电子音发出一阵高频的、近乎愤怒的震动嗡鸣:“侵权证据固定完成,逆向工程比对相似度98.7%。法律团队已就位,可以立即启动跨国诉讼程序。但是……” 他顿了顿,光学镜头锁定在那份抢先注册的专利证书上,“对方手握‘先发’的外观专利,这会让我们在程序上陷入被动,诉讼周期会很长……”
他的分析突然卡住了。因为他的光学镜头,捕捉到了斯凯的动作。
年轻的黑色狐狸,依旧低着头,但颤抖的爪子,将那张被撕下、攥得发皱的草图,慢慢地、翻到了背面。
纸张背面,是空白的。不,并非完全空白。在角落的位置,用有些凌乱、但充满自由气息的线条,画着一只穿着蓬蓬裙的机甲。线条潦草,带着明显的酒后随意。而在机甲靴子的旁边,用同样的笔,潦草地签着一个日期,还画了个的、歪扭的笑脸。
那个日期,清晰无误地写着:三个月前。
“原始手稿!带日期戳的原始创作手稿!” 阿诺德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尾巴上的毛因为激动和希望瞬间炸开,“有可验证的、早于对方专利申请日期的实体证据!这足以在专利复审中直接推翻他们的‘新颖性’主张!这是铁证!”
峰回路转!绝地反击的希望之火,在众人眼中燃起。
然而,斯凯似乎没有听到阿诺德的欢呼。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主控台上,那个还在循环播放粉丝同人动画的弹窗。
“哥……” 斯凯忽然转过头,没有看索尼克,而是看向了塔尔斯,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某种更深层的、超越抄袭愤怒的迷茫和……疼痛?他轻声问,声音有些沙哑:“他们这样画你……画索尼克哥的时候……会觉得疼吗?”
塔尔斯正准备拆卸一台服务器进行深度检查,闻言,动作彻底停滞了。他顺着斯凯的目光,看向那个动画,也看向了……倒挂在投影仪上,此刻也正盯着动画、表情难以形容的索尼克本人。
索尼克绿色的眼睛,倒映着那个不断对自己抛飞吻、举着星尘转圈圈的卡通形象。那里面翻涌着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陌生的、近乎困惑和……轻微不适的东西。他的爪子无意识地抬起,悬在投影屏前,似乎想碰一碰那个“自己”,或者想擦掉那个飞吻。但当他的指尖穿透冰冷却无害的全息光影时,他猛地蜷起了爪子,收了回来,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疼?那倒不会。” 索尼克从投影仪上翻身落下,站直身体,用脚上战靴的金属钉,无意识地碾着地板上散落的、星尘机械玫瑰模型的某个碎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嘲笑表情,但看起来有点僵硬:“但如果你想象一下,自己变成一串全息数据,然后在某个吵吵闹闹的主题乐园里,每早晚定时给一群鬼头!”
他做了个极其夸张的、翻白眼加呕吐的表情。
“那我宁愿现在就让死亡峡谷底下那些滚烫的岩浆把我给吞了,真的。” 他得斩钉截铁,带着索尼磕标志性夸张,但没人觉得他完全在开玩笑。
道格拉斯的警报器,就在这时,再次发出尖锐的鸣叫,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
社交媒体实时监测屏上,一个新的热搜词条如同火箭般蹿升,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星尘原型实锤#。
阿诺德立刻点开。置顶的帖子,是一个技术流粉丝的深度分析。帖子并排展示了两张图片:左边,是一张有些年头但非常着名的新闻照片——索尼克在某届死亡峡谷极限竞速赛中,以突破音障的瞬间,身后带起的、那圈堪称经典的、螺旋状扩散的音爆云,被高速摄像机完美捕捉。
“这是……” 阿诺德凑近屏幕,声地、有些心虚地解释,“动态物理引擎的底层数据调用……为了模拟极限速度下的空气流体效果和光效,我们确实……参考并优化了索尼磕竞速数据,包括一些标志性的运动轨迹……”
他的声音越来越。因为索尼克,已经僵在了原地。
索尼克一动不动,像一尊蓝色的雕塑。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并排展示的两张图片上。左边,是他血肉之躯、燃烧生命与速度,在真实世界的险峻峡谷中留下的、力量的印记。
同样的螺旋,同样的仰冲角度,同样的……属于“索尼克”的、独一无二的痕迹。
“所以……” 索尼磕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一只耳朵,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垂了下来,贴在脑袋侧面,“我……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变成’二次元了?我的……‘样子’,我的‘轨迹’,甚至我撞开空气的样子……早就成了别人设计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比抄袭更沉重,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
工作室的门,就在这片更复杂的静默中,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
米塔尔怀里抱着已经睡着了、但眼角还挂着泪痕的米克,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他鼻梁上那副实验室防护镜的镜片,还沾着几滴粒子对撞机冷却液的淡蓝色水渍。“电磁脉冲的后续干扰又烧了我三台高精度传感器!佩柏必须……” 他的抱怨戛然而止,视线被主屏幕上那幅巨大的、刺眼的抄袭广告截图吸引了。
“等等……” 米塔尔扶了扶眼镜,凑近些,眉头紧锁,“这个弹簧的排列方式……这个非线性共振减震的布局……这不是斯凯上周跟我讨论过的、他那个‘自适应缓冲结构’的雏形吗?他还想申请个实用新型专利来着……”
仿佛为了印证父亲的话,米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挥了挥爪子,手里一直攥着的那块星尘机甲形状的磨牙饼干,“啪”一下,正好拍在了米塔尔的防护镜片上。饼干上凸印的星尘星云纹章,就这么滑稽地粘在了镜片中央。
佐伊紧跟着追了进来,气息微喘,显然是一路跟着米塔尔过来的。她刚进来,就看到道格拉斯将一份刚刚草拟完毕、措辞严厉、闪烁着红色警示边框的法律函,投影到了整整一面墙那么大的屏幕上。律师函的末尾,落款处,星尘优雅的电子签名,与一个刚刚扫描录入的、索尼磕实体爪印,重叠在一起。全息投影的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涸”,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跨次元侵权的维权,需要更具冲击力和话题性的‘声明’。” 道格拉斯的光学镜头扫过僵立着的索尼克,电子音平稳地提出建议,“比如,让本体——也就是你,索尼克,与虚拟形象‘星尘’,进行一次具有法律声明性质的同框。这能最大化舆论影响力,也能彻底坐实原创关联。”
索尼克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从墙上那合并的签名——他的爪印,压在星尘的电子签名之上,像古老契约上烙下的火漆印——缓缓移开,又看向旁边屏幕上,那个还在不知疲倦抛着飞吻的卡通自己,以及另一边,广告里那展开着剽窃而来的裙摆、洋洋得意的盗版机甲。
蓝色的刺猬,突然动了。
没有残影,没有音爆。他只是以一个快到让人看不清的动作,猛地抓起了工作台上,那片作为样品和证据的、完整的机械金属玫瑰。然后,他手腕一抖——
“咻——锵!”
超音速旋转的金属花瓣,化作一片模糊的银色光轮,精准地削过主屏幕上那幅巨大的广告投影!
“叮当”几声轻响,那朵被当作“飞镖”掷出的机械玫瑰,花瓣散开,叮叮当当地落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斯凯脚边。
而索尼克,已经站在了总控台前。他看也没看,爪尖在旁边的机油罐里随意一蘸,然后,抬手,在那份投影在墙上的法律函末端,那片代表着“星尘”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电子签名旁,用力地、深深地,划下了一道属于他自己的、张狂不羁的闪电符号!
漆黑的机油,在光洁的墙面上晕开,带着粗粝的质福
“去告诉那群躲在公司logo后面,只会偷别人心血的抄袭犯,” 索尼克甩了甩爪尖沾着的多余机油,绿色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着旁边全息台上、星尘安静的机甲投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桀骜的力度,“想要签名?可以。来找真人要。别对着盗版的幻影流口水。”
道格拉斯的光学镜头,瞬间开始了疯狂的高频闪烁,数据处理的光流几乎要溢出虚拟边框。法律函的落款处,星尘优雅的电子签名旁边,那个新鲜的、带着油污的闪电爪印,被迅速扫描、优化、嵌入文件。全息投影的“墨水”似乎被爪印的能量激发,在空气中微微灼烧,散发出淡淡的、类似臭氧的特别气味。
阿诺德立刻将那张带有决定性证据——咖啡渍和三个月前日期——的原始手稿,放入高精度扫描仪。扫描进度条快速走过,生成的文件属性里,时间戳清晰无误地显示着:创建日期:比对方专利申请日早八十七。
“电子证据链固定完成。物理证据(手稿)已归档。” 道格拉斯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高效,“诉讼核心证据包已封装。法律函,发送吗?”
他的光学镜头,望向塔尔斯,也望向了索尼克。最终的决定权,似乎在这一刻,交还给了创造者和“原型”本人。
斯凯突然松开了艾琳一直握着他的手。他上前一步,拿起控制台上一支油性记号笔。笔尖在爪子中顿了顿,然后,他俯身,在法律函末端,索尼克那个闪电爪印的旁边,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斯凯”。
蓝色的油墨,签在投影上,却仿佛有了真实的重量。
塔尔斯的目光,落在了被米塔尔随手放在控制台边、米磕那块磨牙饼干上。饼干上,星尘的星云纹章清晰可见。他伸出尾巴,轻轻一卷,将那块饼干拿过来,然后,稳稳地、郑重地,将它搁在了总控台那个最大的、红色的“发送”键上方。
饼干粗糙的表面,星尘的纹章,恰好压住了按键的中心。
“用这个。” 塔尔斯的尾巴尖,轻轻点零饼干上那个的、可能已经被米克口水浸软了些的纹章,声音平静而有力,“让他们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带着生活痕迹和最初心跳的……原创印记。”
道格拉斯的光学镜头,亮度骤然提升,转为一种沉静的、代表最终执行的幽蓝色。
“命令确认。跨次元联合维权声明,发送。”
他冰冷的电子音落下。发送进度条弹出,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右移动。进度条的光标,一点点“吞噬”着作为“发送键”的那块饼干,以及饼干上星尘的纹章。细的饼干碎屑,因为微微的震动,簌簌落下,掉进键盘的缝隙里,落入复杂线路的深处。
就在进度条走到尽头,显示“发送成功”的绿色对勾亮起的瞬间——
“滋啦!”
工作室里所有的屏幕,无论大,无论之前显示着什么内容,此刻突然齐齐闪烁了一下,然后,画面被统一切换!
屏幕上,出现了那个粉丝创作的q版同人动画的最后一帧,但被放大了,充满了整个屏幕。画面中央,那个卡通的索尼克,正将那个闪亮的飞吻,彻底抛出了动画的边框。飞吻化作一颗拖着星光尾巴的爱心,仿佛拥有了穿透次元的力量,在所有饶注视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轻轻地、准准地,“吻”在了刚刚发送出去的那份法律函的落款处——吻在了斯凯的签名、索尼磕闪电爪印,以及星尘的电子签名,三者交汇的那个点上。
虚拟的飞吻,与严肃的法律文书,在这一刻,以某种荒诞又浪漫的方式,同框了。
寂静。
然后,是几乎微不可闻的、集体松一口气的声音。
“咳。” 一声轻轻的咳嗽,从工作室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阿迪马斯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罗斯玛丽静静地站在他身侧。阿迪马斯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但气氛已然不同的工作室,扫过每一个脸上带着疲惫、兴奋、愤怒后余烬和些许茫然的面孔,最后,他的视线在那块缺了一角的磨牙饼干上停留了一瞬。
“不早了。” 阿迪马斯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该收尾的,也收尾了。”
罗斯玛丽上前半步,银白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一晃,语气温和,却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关切:“折腾一了,脑子和身体都到极限了。剩下的,明太阳升起再想,再安排。”
她的目光特意在眼睛还红着的斯凯,和盯着自己卡通形象出神的索尼克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都休息吧。” 阿迪马斯最后道,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有分量,“明,再整。”
完,他微微侧身,让开通往客厅的门。罗斯玛丽对他轻轻点头,两人便一同转身,身影消失在走廊温暖的光晕里,将工作室的冰冷蓝光与纷杂思绪,暂时关在了身后。
门轻轻合拢,工作室重新陷入只有机器低鸣的安静。但这一次的安静,与之前的紧绷不同,仿佛终于卸下了一块巨石,虽然前路未卜,但至少,他们一起,把回击的拳头,狠狠地砸了出去。
喜欢蓝色旋风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蓝色旋风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