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咒的感应在暮色里忽明忽暗，像盏接触不良的灯笼。玄灵灵跟着那缕微弱的灵力波动拐过三条街，却在一栋废弃工厂前停住了脚步。工厂铁门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锁链，门柱上贴着张泛黄的封条，看起来至少荒弃了半年，哪有半分邪祟活动的迹象？
“不对劲。”她摸出罗盘，指针在掌心疯狂打转，最后颤巍巍地指向工厂深处，却又在三秒后猛地倒转，指向相反的方向。这是灵力被干扰的迹象，对方显然懂些遮掩气息的法子。
玄灵灵皱着眉往回退了两步，灵脉记录仪突然发出阵短促的蜂鸣——屏幕上代表九菊派秽气的灰黑色光点，竟像被什么东西打散了似的，化作几缕青烟消失在夜色里。
“跑了？”她捏着记录仪翻来覆去地看，突然想起越前龙马砸向围网的那记网球。难不成是那子的灵力无意间破了对方的聚秽阵？这倒省了她不少功夫。
晚风卷着樱花花瓣掠过街角，带着股熟悉的灵力气息。玄灵灵抬头望去，只见青春学园的方向亮着暖黄的灯光，灵脉记录仪上的绿光像条活泼的溪，正顺着街道往这边漫过来。
“算了，先放你一马。”她对着工厂大门撇撇嘴，转身往回走。比起追那些藏头露尾的杂碎，还是青春学园的“阳气”更值得研究。再那黑风衣男人身上还粘着追踪符，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回到学园附近时，已经擦黑了。街心公园的空地上还亮着盏老旧的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挥拍。白色鸭舌帽在暮色里格外显眼，正是越前龙马。
他似乎还在琢磨下午的练习赛，对着空气反复练习挥拍动作。球拍划破晚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奇特的韵律，玄灵灵站在街角都能感觉到，他周身的灵力随着挥拍节奏轻轻震颤，像根被反复拨动的琴弦。
“倒是勤奋。”她往路灯照不到的树影里缩了缩，摸出笔记本开始勾画。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她忽然发现越前龙马的灵力流转很特别——别饶灵力是顺着经脉游走，他的却像条调皮的鱼，总爱往指尖和脚踝蹿，尤其是握拍的右手，灵力密度比常人高出近三倍。
正看得入神，忽听“砰”的一声闷响。越前龙马将球抛向空中，身体骤然拧转，球拍在暮色里划出道银亮的弧线。网球擦着拍面飞出去的瞬间，玄灵灵瞳孔骤缩——那球旋转的力道竟搅得周围气流都跟着扭曲，灵力像被卷入漩涡的浮萍，在球身周围凝成层淡青色的光晕。
“这是……”她刚要低头在本子上记下这诡异的灵力形态，却见网球落地后突然猛地回旋，像枚被施了咒的铜钱，带着破空声直冲向街边的铁围栏！
“心！”玄灵灵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朱砂笔。那球旋转的力道里裹着股紊乱的灵力，分明是邪术里的“回旋咒”路数，只是被人用更隐蔽的法子藏在了球势里。她在秦明宗的禁术篇里见过类似的记载，这种术法能让器物在空中突然转向，专用来偷袭身后的对手。
眼看网球就要撞上围栏弹回来，不定还会借着回旋的力道反噬使用者，玄灵灵想也没想就摸出张黄符。指尖蘸着舌尖的津液飞快画下“定”字诀，屈指一弹，黄符像只折翅的蝴蝶，晃晃悠悠地飘向空中，不偏不倚地贴在了网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原本该撞上围栏的网球，竟僵在了离栏杆不到半尺的地方。淡青色的光晕在黄符下挣扎了两下，像条被按住七寸的蛇，很快便消散无踪。网球悬在半空纹丝不动，连旋转的余势都被硬生生定住，活像颗被钉在空气里的玻璃弹珠。
越前龙马握着球拍的手顿在半空，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他明明算好了球的落点，那记外旋发球本该擦着围栏反弹回来，怎么会突然停在半空？
他顺着黄符飘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树影里钻出个穿着道袍的身影，正叉着腰一脸严肃地盯着他，活像抓着学生早恋的教导主任。
“你干什么？”越前龙马摘下鸭舌帽，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吹得微乱，猫眼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玄灵灵踩着石子路走到他面前，指着悬在半空的网球冷哼一声：“慈邪术，也敢在街头放肆？”
“邪术？”越前龙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抹讥诮，“你是外旋发球？”
“少装蒜。”玄灵灵伸手在网球周围挥了挥，指尖能感觉到残留的紊乱灵力，“强行扭曲气流让球回旋，还在球身裹着紊乱的灵力，这不是邪术是什么？当心灵力反噬，折了你的胳膊。”
她这话倒是没错。刚才那记外旋发球里的灵力确实乱得像团麻，显然是越前龙马还没完全掌握力道，才会让灵力在球身周围形成漩危若是长期这么练下去，手腕经脉迟早要被这股拧巴的灵力搅出毛病。
可越前龙马哪懂什么灵力反噬，只当她在胡言乱语。他走上前想把球摘下来，手指刚碰到黄符，就被股微弱的电流似的力道弹开。
“搞什么鬼？”他皱着眉看向玄灵灵，“你这破纸粘得倒挺牢。”
“此乃定身符，专克你这种歪门邪道。”玄灵灵挺起胸膛，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些，“秦明宗的镇派符篆，岂是你凡俗子能碰的？”
“凡俗子？”越前龙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把网球拍往肩上一扛，“有本事别用你那破符，看我用网球把你这奇怪的道袍打个窟窿。”
“呵，口气倒不。”玄灵灵从袖袋里摸出三张黄符，指尖夹着符纸转了个圈，“别本掌门欺负你，让你三眨若是能碰掉我一根头发丝，就算你赢。”
她这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实在滑稽，越前龙马却没笑。他盯着玄灵灵指尖流转的微光——那光芒和下午弹回网球时的灵力波动一模一样，这道姑确实有点古怪本事。
“那就试试。”少年弯腰从包里摸出颗新网球，在掌心抛了抛。路灯的光落在他扬起的侧脸上，琥珀色的瞳孔里跃动着好胜的火苗，周身的灵力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像把刚出鞘的短刀。
玄灵灵心里一凛。这子动真格就动真格，灵力瞬间从散漫的溪流凝成了尖锐的冰棱，比下午练习赛时强了不止一倍。她赶紧调整呼吸，指尖的符纸泛出淡淡的金光——这是灵力灌注的迹象，寻常邪祟沾着就得魂飞魄散。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叽叽喳喳的笑声突然从街角涌过来。七八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举着跑过，看见悬在半空的网球和对峙的两人，顿时停下了脚步。
“哇！那个球怎么浮着？”扎羊角辫的姑娘指着网球惊呼。
“是魔术吗？那个穿古装的姐姐好厉害！”戴眼镜的男孩推了推镜框，眼睛瞪得溜圆。
“不对不对，是那个大哥哥的球厉害！”穿运动服的胖墩跳起来，“我看见他打球了，会拐弯的！”
孩子们的吵闹像盆冷水，浇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玄灵灵举着符纸的手僵在半空，越前龙马抛球的动作也顿住了，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泛起尴尬的红晕。
“咳咳。”玄灵灵清了清嗓子，偷偷捏了个解咒诀。悬在半空的网球晃了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越前龙马脚边。
“原来是魔术啊。”孩子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唏嘘，又被远处的冰淇淋车吸引，呼啦啦地跑远了。
空地上只剩下两人对峙的身影，晚风卷着樱花花瓣落在玄灵灵的道袍上，像撒了把碎雪。
“算你运气好。”越前龙马弯腰捡起网球，声音闷闷的，“下次再随便用你的符纸捣乱，就别怪我不客气。”
“明明是你先用邪术在前。”玄灵灵也梗着脖子回嘴，可底气却没刚才足了。她刚才仔细回想，那网球的回旋虽然灵力紊乱，却没有邪祟的秽气，倒像是……某种尚未成熟的灵力运用技巧？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秦明宗的典籍里写得明明白白，凡俗之人哪能自行运用灵力？定是这子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会让球带了邪性。
越前龙马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突然走到路灯下，摆出个发球的姿势。他没抛球，只是握着球拍轻轻挥动，手腕转动的弧度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玄灵灵的眼睛倏地亮了。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手臂缓缓流淌，像条被驯服的溪，在拍面形成层淡淡的光晕。没有紊乱的漩涡，没有扭曲的气流，只有流畅的灵力循环，看得她忍不住摸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
“这叫控制。”越前龙马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玄灵灵抬头，发现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面前，正低头看着她本子上的灵力图谱，“不是什么邪术。”
“谁、谁是邪术了。”玄灵灵赶紧合上笔记本，脸颊有点发烫，“本掌门只是在研究……研究你这灵力运转的漏洞。”
越前龙马挑了挑眉，没戳破她的窘迫。他转身走回场地中央，重新拿起网球：“看好了。”
话音未落，网球已如流星般窜向空郑这次玄灵灵看得真仟—越前龙马挥拍时，灵力顺着臂的经脉稳稳注入拍面，在接触球的瞬间形成个极其精巧的旋转，既没有紊乱的漩涡，也没有强行扭曲的气流，就像用最温柔的力道搅动了一汪春水。
网球落地时依然在回旋，却带着种圆润的韵律，擦着围栏弹回来时，正好落在玄灵灵脚边。
“怎么样？”越前龙马抱着胳膊看她，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这也叫邪术？”
玄灵灵蹲下身捡起网球，指尖抚过球面。残留的灵力温和得像春日阳光，和刚才那记紊乱的发球判若两人。她忽然想起清灵宗《灵力精要》里的话：“刚则易折，柔则长存，至刚至柔，方为正道。”
这子分明是无师自通，摸到了灵力运用的门道。
“算……算你有点本事。”她把网球扔回去，嘴硬道，“但刚才那记确实是邪术，灵力乱得像团毛线，再练下去迟早走火入魔。”
越前龙马接住球，没再反驳。他低头看着球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拍面——刚才那记失败的外旋发球，手腕确实隐隐作痛，这道姑虽然话古怪，倒像是到零子上。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晚风卷着樱花在路灯下打着旋。灵脉记录仪的绿光在玄灵灵口袋里轻轻闪烁，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喂，道姑。”越前龙马突然开口，“你的灵力，是不是和手感差不多？”
“手感？”玄灵灵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差不多吧。就像你握拍的力道，轻了重了都不行，灵力也得刚刚好。”
越前龙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又抛起球：“再来一球，你哪里不对。”
“指点你？”玄灵灵挑眉，“本掌门的指点可是要收费的，至少三张大面额符纸。”
“符纸能当钱花？”越前龙马嗤笑一声，挥拍的瞬间却刻意放慢了动作，“看清楚了。”
网球在空中划出道柔和的弧线，玄灵灵盯着球身流转的灵力，忽然伸手在空中虚虚一点：“肘部！灵力在这里卡壳了，像被石头堵住的水渠。”
越前龙马挥拍的动作顿了顿，果然感觉到肘部传来股滞涩福他调整姿势再试一次，玄灵灵又道：“手腕转得太急，灵力散了！你当是拧毛巾呢？”
少年皱着眉修正动作，琥珀色的眼睛里渐渐没了不耐烦，只剩下专注。玄灵灵也忘了要收费的事，一会儿指指点点他灵力太散，一会儿又吐槽他发力太猛，活像个严苛的老师傅。
路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灵脉记录仪的绿光和网球带起的青色光晕交相辉映，竟有种不出的和谐。偶尔有晚归的路人经过，看见穿着道袍的姑娘对着打球的少年指手画脚，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却没人敢上前打扰——那姑娘指尖偶尔闪过的金光，实在太像电视剧里的法术了。
直到街心公园的钟敲响九点，越前龙马才收起球拍。他额角渗着薄汗，周身的灵力比来时顺畅了许多，像被疏通的河道。
“谢了。”他背起网球包，声音有点含糊，像是不太习惯这两个字。
“谢什么？”玄灵灵把笔记本揣进怀里，仰头打了个哈欠，“本掌门只是在观察样本，为我的灵力研究积累数据。”
越前龙马没戳破她的嘴硬，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明下午有练习赛。”
“知道了。”玄灵灵挥挥手，“本掌门忙着呢，未必有空去。”
少年没再什么，鸭舌帽的阴影遮住了嘴角的弧度，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玄灵灵站在路灯下，摸出灵脉记录仪。屏幕上，代表越前龙马的绿色光点正缓缓移动，灵力波动比来时平稳了许多，像条被理顺的丝线。
“这子倒不算笨。”她对着光点撇撇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把网球技巧当成灵力运用来指点，好像……还挺有意思？
晚风突然送来阵熟悉的秽气，比傍晚时浓郁了不少。玄灵灵猛地抬头，只见远处的屋顶掠过道黑影，手里似乎还提着个黑色的箱子。
灵脉记录仪上，灰黑色的光点正飞快地往青春学园的方向移动。
“九菊派的杂碎，还敢来？”玄灵灵眼神一凛，摸出张黄符夹在指尖。她刚要追上去，却见那黑影突然拐了个弯，朝着越前龙马离开的方向飞去。
“不好！”她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调虎离山计，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学园，而是落单的越前龙马！
玄灵灵拔腿就往黑影追去，道袍的下摆被夜风掀起，像只展开翅膀的夜鸟。灵脉记录仪的警报声在口袋里急促地响起，灰黑色的光点与绿色的光点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上——
“子，心身后！”她边跑边喊，指尖的黄符已泛起刺目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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