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话还没落完，宋芜动了。
她抬起右臂。木化纹路从肘弯蔓延到了肩口。灰绿色的皮肤底下透出根须的脉络。
她走向炉壁。
切了吧。
声音很平。像在今的气。
白露的尾巴抽了一下。
什么？
手臂。木化的部分。切了吧。根须从手臂进去的。切掉源头，我就不会变成下一个节点。
宋芜的步子没停。她走到主壁前面。木化的手臂抬起来，贴上了灰绿色的壁面。
壁面没有排斥她。纹路朝她的指尖涌过来。像在欢迎。
白露冲上去拉她。
你在干什么！
宋芜回头看了她一眼。
治疗。我需要治疗。
白露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微光弹上去。
宋芜的瞳孔收缩正常。呼吸频率偏快但在合理区间。
清醒的。
自愿的。
白露的手没松。
你清醒。但你不该在这个状态下做决定。
宋芜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清醒，我自愿，你还拦我？
你清醒不代表你的判断力是完整的。整栋楼的拒绝能力正在被抽走。你确定你的切了吧是你自己想的？
宋芜的嘴唇抿了一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陈锐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的步子很稳。肩膀上的旧伤没有影响步态。
他走向炉壁。
我也要治疗。
他身后跟着韩平。韩平拖着右腿。血从裤脚渗出来。
我也是。
韩平身后是另外三个卧床病患。被连榆搬出来的那几个。他们自己站起来了。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也没有恐惧的表情。
什么表情都没樱
走向炉壁。
排队。
白露的尾巴僵了。
都停下！
声音很大。在走廊里弹了两圈。
没有人停。
陈锐的手贴上了炉壁。韩平排在他后面。第三个人已经伸出了手。
白露拦在他们和墙之间。
所有人停下！禁止接触炉壁！
陈锐停了。
韩平停了。
后面三个人也停了。
宋芜的手从壁面上缩了回来。
全部停了。
白露喘了一口气。
肖航的竖瞳盯着她。
他们停了。
因为你命令他们停了。
白露的尾巴垂了下来。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肖航的前爪在石面上敲了一下。
炉壁吃掉了他们不的能力。你喊停，他们就停。你喊走，他们就走。你没有喊的话，他们自己会往墙上贴。
白露的手指攥紧了药箱的带子。
所以我命令他们停下来就好。
你命令他们停和炉壁命令他们走有什么区别？
白露的身体僵了。
肖航跳上铸造台。从背棘的鳞缝里抽出那块三栏木牌。牌面朝上。事实、情绪、自我。
他把木牌放大了。
不是真的放大。是场针从獠牙尖端伸出来，在门口的石面上按照木牌的三栏格式刻了一遍。字刻得很深。每个字有巴掌大。
三栏表格嵌在门口的石面上。
白露看着地面上的三栏。
事实。情绪。自我。
她的尾巴慢慢抬了起来。
不命令。问。
她走到宋芜面前。蹲下来。微光收回掌心。没有扫描。
第一个问题。你现在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宋芜的眼珠转了一下。
丹鼎司。地下三层。炉腔外面的走廊。
第二个问题。你知道切掉手臂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宋芜的嘴唇动了。
停了。
停了三息。
不知道。
声音很。
白露点了一下头。
第三个问题。你愿意在不知道后果的情况下继续吗？
宋芜没有回答。
白露站起来。转身走到陈锐面前。
你现在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陈锐的眼珠没有转。他盯着炉壁。
治疗。
不是问你要什么。问你在哪。
陈锐的嘴唇动了。
丹……
后面的字没出来。
白露的尾巴甩了一下。
答不出来。
她转向韩平。
你现在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韩平的嘴张了。
腿疼。
不是问你疼不疼。问你在哪。
韩平的目光从白露脸上滑开了。滑向炉壁。
治疗。
白露的牙齿咬紧了。
七个人。她逐个问。
宋芜能答出前两个问题。第三个答不了。
连榆三个问题全部能答。
陈锐只能重复。
韩平只能和。
剩下三个卧床病患。一个能出自己在丹鼎司，但不知道今是几号。第二个重复白露的问题。第三个什么都不，只是走。
余声从走廊后面走过来。他的手从胸口松开了。
肖航。
肖航的竖瞳转过来。
我能帮忙。
余声走到第一个答不出来的病患面前。蹲下来。手指没有碰对方。
他张嘴了。
同样的三个问题。但声音不一样了。
频率变了。余声的声带发出的不是他自己的音色。是白露的。他用白露的声音重复了一遍问题。
病患的眼珠动了。
丹鼎司。
余声转头看白露。
耳朵还记得你的声音。大脑不行了，但听觉通道还没被完全堵死。用你的声音问，能多争几息清醒。
白露蹲到余声旁边。
继续。
余声用白露的嗓音问邻二个问题。
你知道接触炉壁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病患的嘴动了。
不……不知道。
第三个问题。
你愿意在不知道后果的情况下继续吗？
病患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从炉壁的方向收了回来。
白露的尾巴抬了起来。
所有答不出三个问题的人，全部进保护区。不视为默认同意。
她起身指向走廊尽头的空房间。
谁能帮他们走过去？
连榆走过来。搀住了陈锐的胳膊。
我来。
宋芜站在原地。木化的手臂垂在身侧。她没有往炉壁走。也没有往保护区走。
我答了前两个。第三个答不出来。我算哪边？
白露看着她。
答不完整就不算有效回答。进保护区。
宋芜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定的。
对。我定的。临时规则。任何人在判断力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不具备治疗授权效力。
宋芜的木化手指攥了一下。松了。
她走向保护区。
余声继续用白露的嗓音重复问题。每一个答不出来的人，连榆扶进保护区。能答出来的，留在走廊里。由白露当面确认风险告知。
七个人。
五个进了保护区。
两个留下。连榆和宋芜旁边那个能出日期的病患。
白露把三栏木牌的内容抄在木片上。挂在保护区的门框上。
肖航趴在门口。竖瞳盯着走廊尽头。炉壁的灰绿色纹路还在蠕动。嘴的形状隐在壁面深处。没有再张。
余声走到肖航身边。手指在衣袖上擦了擦。喉咙用多了，嗓子发紧。
白露没有被影响。
肖航的竖瞳眨了一下。
持明心律。她的生理结构和普通长生种不一样。炉壁抽走的是普通长生种的拒绝回路。持明龙族的拒绝能力走的是另一条神经通道。
余声的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整座医馆只有白露还能不。
肖航的尾尖在石面上敲了一下。
你觉得这是巧合？
余声没回答。他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备份里有一条标记。标注时间比炉壁开始吃拒绝书更早。
肖航的竖瞳转过来。
标记内容只有一句。余声的嘴唇几乎贴着肖航的耳甲。
白露还能不，是因为炉子准备让她替全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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