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榆的话刚落，白露已经把药箱甩上了肩。
肖航跳上铸造台。竖瞳对着白露。
你带路。
白露没停。靴底踩过碎石，带着众人沿侧面通道往丹鼎司方向走。药库的入口在主楼背面。绕过两道门禁，地面的石板换成了铁栅。
铁栅底下有台阶。往下走。
地下一层是普通药柜。地下二层是封存的旧方。地下三层的入口被一扇木门挡着。门板上生了青灰色的苔纹。苔纹的走势和建木残根的纹路非常接近。
门前站着一个人。
女。医士袍。袍角很干净。头发束在脑后。面容端正。三十岁上下。
双臂露在袖口外面。臂的皮肤上爬满了木化纹路。纹路从腕骨一直延伸到肘弯。颜色灰绿。表面微微隆起。
白露的脚步停了。
宋芜。
宋芜的目光从白露脸上扫过。停了一息。
白露。你不该来这里。
白露的尾巴绷了起来。
你失踪十九了。济生堂报了失踪。丹鼎司查了三遍药库，没有一个人想到你在地下三层。
宋芜没有退让。她的背贴着木门。两条木化的手臂交叉在胸前。
我没有失踪。我在值班。
肖航从白露身后绕了出来。四爪踩在铁栅上。竖瞳对着宋芜的双臂。
鼻翼抖了。
木化纹路里面有建木残根的活性。浓度不高。不是被强行植入的。是长期接触之后缓慢渗透的。
宋芜的目光落在肖航身上。
覆甲幼兽。第二排背棘。第四根有裂纹。核心散热通道部分堵塞。
肖航的竖瞳眨了一下。
你的腹甲下缘有旧伤。应该是撞击造成的。不建议在四十八时内使用全功率吞噬场。腹甲内层的血管密度比别处高三成，全功率场会导致内出血。
白露的手指攥紧了药箱的带子。
宋芜，你的手臂已经木化了。
我知道。宋芜的声音没有起伏。从第七开始的。先是指尖。然后手背。现在到了肘弯。速度在加快。
你需要治疗。
我需要守门。
白露往前走了一步。
宋芜的身体压低了。木化的手臂从胸前放下来，横在了身体两侧。指尖朝着白露的方向。
别过来。
白露停了。
宋芜的呼吸急了一拍。
万寿炉保存了所有无法治愈者的痛苦。十二个饶病灶被根线从身体里抽出来，集中转移到万寿炉的炉腔里。炉火烧的不是柴。是他们的痛。
她的声音压下来了。
关掉入口等于把病还给他们。你们进去关炉，那些被移除的病灶会沿着残余通道回流到每一个人体内。一次性全部回流。他们扛不住。
肖航的前爪在铁栅上敲了一下。
你在济生堂的时候反对过活体实验。
宋芜的目光移到了肖航身上。
你怎么知道。
余声从通道后方走了出来。旧袍上还沾着铸造所的灰。他的手指按着自己的喉咙。喉结下面那个被剑尖挑过的位置还在隐隐发痛。
你在济生堂值第二年班的时候，祁无寿提出用魔阴病患的脊髓液做根线的培养基。你是唯一一个在会议记录上写了反对意见的医士。
宋芜的身体僵了。
你写的原话是：病灶属于病人，医者无权把病饶痛苦当材料。
宋芜的嘴唇动了一下。
余声的声音没有停。
你还提过一份替代方案。用草本材料模拟根线的传导功能，不涉及活体组织。方案被祁无寿否决了。否决的理由是效率太低。
宋芜的手指收了回来。木化纹路在她的臂上跳了一下。
她的眼睛闭了。
闭了三息。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东西变了。不是空白。是痛。
我记得。
声音轻了很多。
我记得那份方案。写了三。引用了四十七篇旧文献。
她的手指碰上了自己的臂。指腹按着木化纹路。
可他我不懂。他只有亲眼看到病人在炉前不再疼了，我才会理解。
白露的尾巴垂了下来。
宋芜。
他让我守门。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我记得每一个病饶用药禁忌。宋芜的手指从臂上松了。陈锐，对磺类过敏。苏映，蜕生节点周围不能用含铁的针剂。韩平，骨膜溃烂区已经产生了药物耐受，常规止痛对他没用。
她一个一个地报。
十二个人。
十二组用药禁忌。
一字不差。
白露的眼眶红了。
肖航没有等。他的前爪从铁栅上抬起来。
从身后叼出了一叠纸。九份标了红色记号的文书。加上白露新写的三份风险告知书。一共十二份。
他用嘴叼着纸。走到门前。把十二份文书放在了宋芜的脚边。
纸面上的签名朝上。
宋芜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九份撤回同意书。三份重新签署的风险告知书。肖航的竖瞳对着她。根粉已经清除了。他们在清醒状态下做的选择。
宋芜蹲了下来。木化的手指拿起邻一份。
一页一页看。
连榆的名字。苏映的名字。韩平的名字。陈锐的名字。
十二份全部看完。
她的手指在最后一份上停了很久。指腹按在签名的位置上。
九个人撤回了。
三个人继续。
宋芜站起来了。她退开了半步。手指搭上了门板的边缘。
门开了。
只开了半扇。
门缝里透出灰绿色的光。光里面有热度。温热的。不是火焰的热。是活物的体温。
宋芜的身体挡在半扇门后面。木化的手臂横在门框上。
她的目光落在白露身上。
记得病历不代表有权替病人续签。医生也不能代点同意。
白露的尾巴停住了。
你要进去关节点。可以。但先证明一件事。
白露的声音紧了。
证明什么。
宋芜的目光从白露移到了肖航身上。
关掉节点的那一刻，十二个饶病灶会回流。你们有没有办法让他们不在回流的那几息里当场恶化。如果没有办法，我不让你过去。
肖航的竖瞳盯着门缝里的灰绿色光。
宋芜的声音从门后传了过来。
想停炉，就让肖航先替十二个人把病痛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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