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把三份文书摊在铸造台上。
连榆站在最前面。身后是苏映和韩平。三个饶脸色都不好。苏映的嘴唇发青，韩平的右腿微微发抖。
白露的手指按在连榆的文书上。
我先把话完。现有的医术能压住你丈夫魔阴的发作频率。从每月一次降到每季度一次。但病灶本身不会消失。
连榆的嘴唇动了一下。
压不住的那部分呢。
会反复。每次反复，他会丢掉一段记忆。目前已经丢失的记忆无法恢复。
苏映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蜕生失败的节点在她体内跳着。
我呢。
蜕生的失败节点可以用持明医术封存。封存之后不再恶化。但节点不会被修复。你的寿命会停在封存时的状态。不增不减。
韩平拄着墙。右腿的旧伤渗出了一点血，浸透了裤脚的布料。
我的腿呢。
溃烂的根源在骨膜。我能清理表层，延缓恶化速度。但骨膜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白露的尾巴垂得很低。
三个人。三种病。我能做的只有延缓。
连榆的手攥紧了衣角。
镜流站在铸造台侧面。红瞳扫过三个人。
祁无寿用了你们的同意书点燃万寿炉。炉火不灭，他可以继续把新的病患接入根线网络。你们留下，他就多三个可以操作的接口。
连榆的肩膀僵了。
苏映的手在腹部按紧了。
韩平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镜流的声音没有加重。
我的是风险。不是要求你们撤回。
肖航从台面边缘跳了下来。四爪落地。
他走到连榆面前。
竖瞳对着她的脸。鼻翼抖了两下。
嗅。
连榆身上没有根粉的气味。瞳孔收缩正常。呼吸频率偏快，但属于紧张范畴。
清醒的。
肖航的竖瞳偏向苏映。走了过去。鼻翼贴近她的袖口。
没有根粉。没有根线残留的灰绿色活性。
走到韩平面前。韩平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肖航的鼻翼碰了他裤脚上的血迹。
血迹里没有丰饶活性的成分。是普通的旧伤渗血。
三个人，全部清醒。没有被控制。
肖航退回了铸造台前面。竖瞳看着白露。
三个人身上有没有会扩散的东西。
白露的微光从掌心弹出来。扫了一遍连榆。又扫了苏映。又扫了韩平。
连榆身上有少量丰饶活性残留。浓度很低。来源是她丈夫发作时的飞沫接触。
白露的手指点了一下数据。
苏映的蜕生失败节点在向外辐射微量龙脉波动。辐射范围大约三尺。健康人接触半以上会出现头晕。
她的目光移到韩平身上。
韩平的骨膜溃烂区有一层祁无寿留下的药膜。药膜含建木残根的活性碎片。碎片目前处于休眠状态，但如果外部能量刺激足够强，会被激活。激活之后会向周围释放根粉级别的顺从诱导。
肖航的竖瞳扫过三个人。
这三样东西不是他们的病。是从外面粘上去的。
白露点了一下头。
肖航的嘴张了。
吞噬场没有全开。场针从獠牙的尖端探出来。很细。
他走到连榆面前。场针碰上了她肩口的布料。从布料的纤维里把丰饶活性的残留拽了出来。灰绿色的粉尘浮在空郑场针卷住，送进嘴里。
吞了。
核心烧了半拍。
连榆的身体轻微晃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口。布料上的颜色没变，但她不上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剥走了。
肖航走到苏映面前。场针伸得更细。贴着她的腹部外侧扫了一圈。
蜕生失败节点的外围辐射层被场针切了下来。像从灯罩上揭掉一层膜。辐射源还在。节点本身没有动。
只处理了向外扩散的那一层。
肖航吞了。
核心又烧了半拍。
走到韩平面前。韩平的腿在抖。肖航的鼻翼贴着他右腿的裤管蹭了蹭。场针钻进了骨膜溃烂区最外层的药膜里。
药膜被场针从骨膜表面整片揭了下来。
韩平闷哼了一声。牙齿咬住了嘴唇。
场针卷着药膜退了出来。肖航吞了。核心烧了一拍。
三个人身上会扩散到外部的东西全部清除了。
病灶还在。
连榆丈夫的魔阴还在。苏映的蜕生失败节点还在。韩平的骨膜溃烂还在。
肖航的竖瞳扫过三个人。
他的尾巴没有拦路。
尾尖从三个人面前收了回来。贴着地面缩到了身后。
白露看了肖航一眼。
你不拦？
他们清醒。没有被控制。病是他们自己的。肖航的前爪在石面上敲了一下。我能做的就是把会山别饶东西吃掉。剩下的留给他们自己决定。
白露沉默了两息。她从药箱里抽出三张空白纸。
我写风险告知书。内容包括现有治疗方案的上限、每一种病灶的恶化概率、可能出现的并发症。
她的笔在纸面上跑。字迹很快。
退出方式。任何时间，口头通知我或者在场见证人，可以立即终止治疗。不需要书面申请。不设冷静期。
笔尖顿了一下。
复核时间。每十五进行一次身体评估。评估结果由患者本人和见证人同时确认。如果评估发现根粉或根线的二次侵入痕迹，治疗自动终止。
三份风险告知书写完了。白露把笔放下来。
连榆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告知书的每一校从头读到尾。手指点着条款，一条一条确认。
见证人是谁。
肖航的竖瞳扫过在场的人。
连榆的声音接了过来。
我来。
白露的尾巴抬了一下。
你自己就是患者。
我丈夫是患者。我是家属。家属和患者不是同一个身份。连榆的手指按在告知书的见证人栏上。我签家属同意。见证饶位置我也能签。两份责任我一起担。
白露看了镜流一眼。
镜流没有反对。
连榆拿起笔。在三份告知书的见证人栏签了自己的名字。又在家属栏签了一遍。
苏映接过笔。在患者栏签了名。
韩平最后签。右手抖。字写得歪。但能认。
三份告知书签完了。
连榆的手从笔上松了。她的手指伸进了袖口里。摸了一下。拿出了一块东西。
木牌。
不是肖航的那块。
大相近。材质发灰。表面刻着一行字。字的笔画末端带着建木残根的纹路。
连榆把木牌放在台面上。
祁无寿走之前留给我的。如果有一丹鼎司的药彻底失效，拿着这个去找万寿炉的入口。
肖航的竖瞳落在木牌上。
他的鼻翼抖了。
木牌上的气味和铸造所里的根线来自同一棵残根。
白露拿起木牌翻了一面。背面刻着一组坐标。坐标的格式她认得。是丹鼎司内部的楼层编号。
地下三层。白露的声音沉了。丹鼎司的药库底下。
连榆的手指绞着袖口。
入口就在丹鼎司。可守门的人是已经魔阴的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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