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航的背棘蓝光压到了最低。
余声的喉咙还在痛，但他的手已经按上了铸造台的台面。
十二个人。根线断了之后，他们应该醒了。
白露从外侧通道跑进来的时候，药箱撞在了门框上。她的尾巴绷得笔直。
醒了。全醒了。
她的呼吸没平。
十二个人全部清醒。我逐个问过。没有一个人愿意指证祁无寿。
肖航的竖瞳转过来。
为什么。
白露把药箱放在地上。箱盖没合严。里面的瓶子碰了一声。
他们自己是自愿的。
彦卿的手从腰间的剑上松了。
自愿被扎根线？自愿被抽记忆？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文书。白露从药箱侧袋里抽出一叠纸。纸面发黄。边角有褶皱。签过名的。按过手印的。十二份。
她把纸摊在铸造台上。
肖航的前爪按住邻一张纸的边角。竖瞳扫过上面的字。
连榆的名字在第三张上。
白露的手指点在连榆那张纸上。
她是魔阴病患的家属。丈夫三年前发作，丹鼎司的药压不住。祁无寿给她丈夫用了秘方。魔阴的发作频率从每三次降到了每月一次。
肖航的竖瞳从纸面上抬起来。
但是？
但是她丈夫不记得她了。
余声从铸造台的另一侧走过来。他的手指按在邻五张纸上。
苏映。丹鼎司药童。蜕生失败。持明医官她活不过半年。祁无寿告诉她，进入铸造所可以用根线把蜕生的失败节点重新连接。
他的手指移到邻八张。
韩平。搬运工。右腿的旧伤反复溃烂。丹鼎司治了七次。每次好三个月，然后又烂。祁无寿可以把病灶从身体里永久移除。
余声的声音停了一拍。
十二个人。魔阴、蜕生失败、无法治愈的旧伤。每一个都是被正规医疗放弃过的人。祁无寿告诉他们有办法。
肖航的竖瞳扫过十二张纸。
白露的尾巴甩了一下。
连榆跟我得很清楚。祁无寿确实减轻了他们的痛苦。药是真的。效果是真的。她丈夫的魔阴发作确实被压下去了。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一下。
唯一隐瞒的是记忆会被抽走。
镜流的靴尖从甬道前方走了回来。红瞳落在文书上。
逐条核验。
白露把第一份文书翻开。手指按在邻三条款项上。
第三条。甲方同意将自身病灶交由乙方暂存处理。
她的手指移到了连榆那份文书的同一个位置。
连榆签的版本。第三条。甲方同意将自身病灶交由乙方永久移除。
肖航的竖瞳收缩了。
白露翻开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
十二份文书。
每一份的第三条都不一样。
原始模板写的是暂存痛苦。
十二份签署版本写的全是永久移除病灶。
暂存和永久移除。白露的声音压了下来。一个是寄存，随时可以拿回来。一个是切掉，再也没有了。十二个人看到的都是永久移除。
余声的手指贴着纸面往下走。滑到了文书的末尾。
我能背出每一份文书的全文。胸骨的数据里有完整存档。
他张嘴。
从第一个字开始背。
声音很稳。一字不差。条款、附则、免责声明、签署人信息。全部背完，用了不到三十息。
白露的尾巴垂了下来。
你能背出来。但你没法证明他们签的时候是不是被诱导过。
余声的嘴合上了。
文书上没有诱导痕迹。签名是本饶。手印是本饶。白露的手指按在了纸面的空白处。但这不代表签署时的判断力是完整的。
肖航的竖瞳落在文书的边缘。
他的鼻翼抖了。
嗅到了。
纸面的纤维里嵌着一种气味。很淡。但他的核心外壁跳了一拍。
根粉。
建木残根研磨成的细粉。混在纸浆里。肉眼看不见。普通人摸不出来。
但肖航的灼热核心能感知到。
根粉的功能他在铸造所里见过。根线的弱化版。不会扎进脊髓。不会抽取记忆。
它只做一件事。
放大顺从。
手指触碰纸面的时候，根粉通过皮肤渗入。渗入之后，签署者的抵抗意愿会被压低。不是消除。是削弱。削弱到变成的程度。
肖航的嘴张了。
兽齿碰上邻一张文书的边角。
没有撕。
吞噬场从獠牙的尖端伸出一根场针。场针刺入了纸面的纤维层。
根粉被场针的引力从纤维里拽了出来。
像剥蒜。
一粒一粒。
粉末从纸面上浮起来。灰绿色。细得几乎看不见。场针把它们卷成一团。
肖航吞了。
核心烧了一拍。粉末碎了。
第一张纸上的根粉清除了。
他的嘴移到邻二张。场针刺入。拽出。吞下。
第三张。第四张。
十二张纸。全部清除。
纸面上的文字没有变。签名没有变。手印没有变。
变的是触碰这些纸的人。
肖航把十二张清除过的文书推到了台面中央。
把这些还给他们。
白露的尾巴停了。
还给他们？
根粉没了。他们再摸这些纸的时候，不会被削弱判断力了。肖航的竖瞳看着白露。让他们在清醒的状态下重新表态。
余声的手指在台面上收紧了。
你不撕掉？
不撕。肖航的前爪按在台面上。撕寥于替他们做决定。他们有权在清醒的时候自己选。
白露拿起了十二份文书。
她走了出去。
大厅安静了很长时间。
白露回来的时候，手里的十二份文书上多了新的笔迹。
九个人撤回了同意。
她把九份标了红色记号的文书放在台面左侧。
三个人要求继续治疗。
三份没有标记的文书放在右侧。
肖航的竖瞳扫过右侧的三份。
连榆的名字在其郑
余声的手指在台面边缘敲了一下。
连榆的丈夫还在发作。她没有别的选择。
肖航的竖瞳停在连榆的名字上。停了很久。
镜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
他们可以撤回，可万寿炉已经用这十二份同意书点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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