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声的脸白了。
昨夜？
镜流没有转身。她的声音从甬道前方传过来，贴着石壁回荡了一圈。
子时三刻。你的喉咙发出了声音。
余声的手按在自己的喉结上。指腹贴着皮肤摸了一圈。
我睡着了。整夜都睡着了。
丹恒从侧面的通道走了进来。靴底很轻。手里捏着一枚薄片。薄片的表面有水纹在流动。
水脉留声。铸造所下层有一条废弃水脉，经过余声休息的位置。子时三刻的声波被水膜截留了。
他把薄片平放在石面上。
水纹展开。声音从水面里浮了出来。
过来。
两个字。
大厅安静了。
余声的手指在喉结上停住了。
肖航的竖瞳落在水面上。耳甲往前偏了三度。
声音的频率很低。气息从喉管底部送出来。咬字干净。没有多余的尾音。
肖航听过这个声音。
不是在仙舟听的。
是穿越之前。
这是我自己的声音。肖航的前爪在石面上敲了一下。穿越前的。
余声的脸更白了。
备份里有穿越前的声带数据。丹恒蹲下来，手指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声波的波形被放大了。发声的器官是余声的喉咙。但驱动发声的指令不是余声的意识。
我没过这句话。余声的声音带了一点急。我整晚都在睡。
肖航的竖瞳从水面上移开了。看着余声。
我知道不是你的。
余声的手从喉结上放下来。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听见了。肖航的前爪收回身侧。子时三刻。我在甬道里趴着。声音从你那个方向传过来。我醒了。
镜流转过身了。红瞳落在肖航身上。
你听见了没去？
走了几步。肖航的竖瞳对上镜流。到门槛就停了。
为什么停。
肖航沉默了一息。
节拍不对。
镜流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
你喊我的时候，两个字中间有一拍停顿。每次都樱从朔雪原第一就樱肖航的竖瞳眨了一下。昨晚那个声音没有停拍。两个字连着出来的。
余声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所以你不是因为认出了声音才停下的。丹恒的目光落在肖航身上。是因为节奏差异。
对。只会喊过来不原因，连诈骗话术都没写完整。
镜流的红瞳从肖航身上移到余声身上。
张嘴。
余声的嘴张了。
镜流没有动。她看向丹恒。
丹恒从袖口里取出一枚细长的探针。探针的尖端包着一层水膜。他走到余声面前，蹲下来。
头往后仰。
余声仰了头。喉咙暴露出来。皮肤底下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了一下。
探针从口腔伸了进去。水膜贴着舌根往下走。经过咽喉壁的时候，余声的身体抖了一下。
丹恒的手很稳。探针继续往下。
水膜碰到了一个硬点。
找到了。
丹恒把探针撤了出来。水膜的尖端带出了一段影像。影像投在石面上。
余声的喉壁内侧。声带下方三分之一的位置。嵌着一根东西。
细。短。颜色发灰。表面有纹路。
木刺。
建木残根的木刺。
木刺的结构和根线不同。丹恒的手指在影像上划了一圈。根线是传导姓名的。木刺是读取的。它嵌在声带附近，能读取经过喉咙的所有声带震动数据。同时具备远程发声功能。
余声的手按回了喉结。指腹隔着皮肤摸到了那个硬点的位置。
它读取了备份里的完整声带数据。然后在我睡着的时候，用我的喉咙把声音发了出来。
不是你发的。是它发的。丹恒把探针收起来。木刺接收远程指令。指令来源目前无法追溯。但发声的时间点在子时三刻。正好是肖航核心散热最低、警觉性最弱的时段。
镜流走到余声面前。
她的手伸出来。手指搭在了剑柄上。
取出来。
余声的身体僵了。
剑尖比探针细。一次就能挑出来。镜流的声音没有多余的东西。但是会疼。
余声的喉头滚了一下。
镜流拔了三寸剑。
剑身只露出一截薄龋寒意从刃面上渗出来。她的手指沿着剑脊滑到了剑尖。
肖航动了。
他的前爪按上了余声的肩膀。
爪垫贴着肩胛骨的弧度扣了下去。五个爪尖嵌进了旧袍的布料里。
余声的身体被固定住了。
镜流的剑尖从余声的口腔伸了进去。
薄刃贴着咽喉壁往下走。寒意把沿途的组织冻成了一层薄霜。减轻出血。木刺的位置在声带下方。剑尖绕过了声带，碰上了木刺的侧面。
余声的喉咙发出了一声闷响。
不是他自己发的。是木刺被碰触之后的震动反馈。
疼。
余声的肩膀往后缩了。
肖航的爪尖扣得更紧了。
余声的身体又抖了一下。肩胛骨在爪垫底下硬了。肌肉绷成了一条线。
肖航的竖瞳落在余声的脸上。
他看见了疼。
爪尖松了半分。
爪垫还压着肩膀。力度从固定变成了托住。五个爪尖从嵌入布料变成了贴着布面。
余声的肩膀软了一点。
镜流的剑尖挑住了木刺的根部。
往外拨。
木刺从喉壁的组织里脱了出来。带了一滴血。血珠挂在剑尖上。
剑从余声的口腔里抽了出来。
木刺挂在剑尖最末端。灰色。指甲盖的三分之一大。表面的纹路在失去喉壁温度之后开始变化。
纹路收缩。
木刺表面的灰色褪了。底下露出了字。
字在燃烧。
火焰很。从木刺的中心往外烧。烧了不到两息，木刺化成了一团灰。灰从剑尖上飘了下来。
落在石面上之前，灰烬里浮出了一组残字。
回炉。
字在空气中停了一息。然后碎了。
丹恒的目光落在残字消散的位置。他的手指按在了探针上。
回炉。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万寿炉。
余声的手从喉结上放下来了。喉咙还在痛。指尖碰上嘴角的血迹。
肖航的爪垫从余声的肩膀上松了。他的竖瞳盯着空气中残字碎裂的位置。
镜流把剑收了回去。三寸薄刃滑入鞘郑
她的红瞳没有看残字。看着肖航。
回炉不是让余声回去。
肖航的背棘第二排从根部开始亮。蓝光压得很低。没有扩散。
镜流的声音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是要把你送进万寿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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