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微光死死贴在那段停滞的肌肉上。
四息。五息。六息。
她的声音在计数。尾巴绷成一条直线。
刃胸口那段不动的肉还是没有动。
血从伤口的左侧正常淌着。右侧那一段边缘安安静静。
肌肉纤维搁在那里。不爬。不缩。不接合。
七息。
白露的微光在那段组织表面反复扫。数据在地面上铺了一层。
丰饶活性浓度没有下降。活性还在往那段组织里渗。但再生指令没有被执校
肖航的竖瞳盯着那段肉。
八息。
刃的手垂在身侧。剑没有握。
他的红瞳落在自己胸口。
九息。
白露的声音抖了一下。
那段肌肉还是没有动。
刃的脸色变了。
不是表情变了。是颜色变了。嘴唇上的血色褪了半分。
他的肩膀晃了一下。
很轻。晃了不到一寸。
白露的微光跳到了他的脸上。
血压在降。你的身体正在经历失血反应。
刃的红瞳从伤口上移开。
他的手指抬了起来。
没有摸伤口。
摸了自己的脸。
指腹贴在颧骨上。
然后移到太阳穴。
按了一下。
一个字。从喉管底下挤出来的。
白露愣了半息。
什么转？
脑子里在转。刃的手指从太阳穴上放下来。以前受过比这深十倍的伤。没转过。
肖航的竖瞳收缩了。
眩晕？
随便你叫什么。
刃的嘴角没有动。他的身体站着。膝盖没有弯。
但肖航看见了他的脚趾在靴子里收紧了。
靴面上的皮革被脚趾顶出了一个突起。
他在抓地。
刃低头看着伤口。右侧那段停滞的肉。左侧正常愈合的肉。两段之间隔了不到半寸。
他的手指伸了过去。
扣住了那段停滞的肉的边缘。
往外撕。
肖航的前爪拍了上去。
爪垫按住了刃的手背。爪尖嵌进了他手指的指缝里。
刃的手停了。
你先松。
我在确认。
确认什么？
刃的红瞳抬起来。盯着肖航。
确认死亡是不是真的靠近了。
肖航的爪垫按在刃手背上没有动。
你撕开它不是确认。你撕开它是在请它回来。
刃的手指用了力。指甲嵌进了那段停滞的肌肉边缘。
同一秒。
肖航的爪垫感觉到了一股热。
从伤口右侧边缘那段停滞的肉的外围冒出来的。
丰饶活性。
新鲜的。浓度很高。
它们正在往那段停滞的区域重新聚集。
诅咒在补。
白露的微光弹了起来。
活性浓度重新攀升了！停滞区域外围出现新的再生指令信号。诅咒的修复机制在尝试覆盖暂停区。
肖航的嘴张了。
兽齿没有对着人。对着伤口边缘。
吞噬场从獠牙的尖端伸了出来。极细。一根针。
针尖对准了正在聚集的那团新鲜活性。
碰了。
吞了。
只吞了那一团。
獠牙没有碰到刃的肉。吞噬场的范围被控制在活性团的轮廓以内。
白露的微光追着吞噬过程扫了一遍。
他只吃掉了重新聚集的活性。没有接触刃的组织。停滞区域没有扩大，也没有缩。
肖航的嘴合了。
爪垫还按着刃的手背。
你的手松开。
刃的手指从伤口边缘退了。肖航的爪垫跟着松了。
白露蹲到刃身前。微光从头到脚扫了三遍。数据铺在地面上。密密麻麻。
她的尾巴慢慢垂下来了。
诅咒没有消失。
肖航的竖瞳转过来。
停滞区域边缘的再生指令只是被你暂时截断了。截断的方式不是消除。是你的吞噬场在那段组织表面留了一层极薄的场膜。场膜挡住了丰饶活性往里渗的通道。
白露的微光在停滞区域和正常区域之间来回扫。
但场膜在衰减。你的核心不持续供能的话，场膜大概能维持……
她算了一息。
两刻钟。两刻钟之后场膜消散。丰饶活性重新灌进去。停滞区域恢复愈合。
肖航的前爪按在地面上。
疼呢？
白露愣了。
什么？
他的疼。停了没有？
白露的微光重新贴上刃的伤口。扫了一遍神经末梢的信号。
痛觉信号在正常传导。没有中断。没有减弱。
肖航的竖瞳偏向龋
刃的红瞳垂着。
没停。他的声音很沉。疼还在。记忆也在。脑子里那些东西一帧都没少放。
白露的尾巴甩了一下。
复原身体这一条命令被暂停了。诅咒的其余部分全部照常运校疼痛循环照跑。记忆混乱照发。求死冲动……
她看了刃一眼。
照旧。
镜流的脚动了。
靴尖挑上了刃垂在身侧的剑。
剑被踢了出去。贴着石面滑了两丈远。撞在墙根底下。金属和石壁碰出一声闷响。
刃的红瞳转过来。
你踢我的剑。
你手边不能有利器。镜流的声音很平。你刚才想再撕开伤口的时候根本没有在确认什么。你在试能不能趁这段停顿把自己放干。
刃没有否认。
镜流看向白露。
记录变化。全部。活性浓度曲线。场膜衰减速度。停滞区域面积。他的血压、心率和痛觉阈值。
白露的尾巴弹了一下。微光转为记录模式。
镜流低头看着肖航。
你不能一口治好。
不能。
你只能暂停一条指令。
只能暂停一条。还有时限。
镜流的红瞳停在他的竖瞳上。
没有失望。没有鼓励。
知道了。
两个字。
肖航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尾甲的侧面碰了一下镜流的靴尖。
碰了就收。
刃站在原地。眩晕还没完全过去。他的身体微微偏了一度。靴底在石面上蹭了一下。
停住了。
他的红瞳落在伤口上。伤口右侧那段停滞的肉还搁在那里。不爬。不合。左侧正常愈合的部分已经走完了一轮。
两段对比很明显。
有什么东西从那段停顿里浮了上来。
不是疼。不是声音。
是一段路线。
刃的手指抬起来。按在太阳穴上。不是因为晕。是在摁住那段刚冒出来的东西。
暂停的时候，循环空了一拍。
肖航的竖瞳转过来。
空拍里有什么？
空拍里有以前被循环盖住的记忆。疼痛重播的间隙太密。密到把中间夹着的其他东西全挤没了。你把重播停了几息，空隙就漏出来了。
白露的微光凑了过来。
漏出来的记忆和零号有关？
刃的手指从太阳穴上放下来。
应星修好零号的外甲之后。有人搬着它从炉房出去了。走的不是朔雪原的路。
肖航的前爪在地面上敲了一下。
往哪走？
往港口走的。搬它的人身后跟着一个金发的男人。笑着的。手里端着茶杯。
镜流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
肖航的竖瞳扫过来。
刃的红瞳从伤口上抬起来。盯着肖航。
零号不在朔雪原，它一直躺在罗刹背后的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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